我打量着面前这个杀死丁半夏偷梁换柱的女杀手,剑在微微发抖,她嘴唇苍白,而眼睛却通红,尽管竭尽全力了却还是难以掩饰疲态和身体的不适,她的上腹微微隆起,虽然并不太明显。
这时赵泽荫已经抽出了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自量力找上门来,看来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就在赵泽荫发动攻击的瞬间,玉柳竟然眩晕着后退了几步,我大叫一声慢着拦住了赵泽荫,玉柳立刻踉踉跄跄跑进了树林里,再也看不到踪影。
“为什么阻止我”并非诘问,还是蕴含着再也难以抑制的愤怒,赵泽荫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双目赤红。
“她中毒了,和祝山枝中的毒一样。”
“……”
“别急,现在杀了她除了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外没有任何好处,敌人既然已经从内部分裂,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不是因为她怀了身孕你才手下留情?因为你黄一正——从不杀有孕之人?!”
我也愣住了,赵泽荫的话令我很诧异,他怎么会如此认为。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这种情况下我确实会酌情考虑。”
几乎是在嘶吼,赵泽荫从未像现在这般情绪外显,好像杀死飞云将军的人是我。
“妇人之仁,一无是处!”
“赵泽荫,你冷静些。你要替飞云将军报仇,我会陪你斩尽所有仇敌。但我黄一正不曾亏欠你什么,别将这股火撒在我身上。”
“你有何用?你有何本事?你有何能耐杀上卑陆取多塔塔性命?!就连眼前这个害死飞云的凶手,你都无力斩于剑下!一个只懂玩弄权术、耍点小聪明的女人,除了空口大话,你还有什么用处!”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飞鸟受惊飞散开来,我看着眼前有些呆住的男人,用力甩开他的手,理理自己的衣领,“冷静下来,赵泽荫。”
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赵泽荫眼中的阴翳消散了,他再次变得困惑,“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别以为你是皇上的二哥我就怕你,我黄一正除了皇上谁都不怕。”
“黄!一!正!”
就在赵泽荫怒不可遏、几乎要扑上来的那一刻,我猛地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厉声道:“冷静!听我说——玉柳根本没有怀孕!中了巴磷蛇毒的人,根本不可能怀上孩子!我怀疑阿呼团正是用这种毒来控制手下。祝山枝为什么拼命找她?正因为她的叛逃已经触怒了组织!这女人对我们还有用——虽然她注定活不成了,不管死在谁手里,她都难逃一死。但现在杀了她,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缩回暗处,我们的计划就全毁了!”
赵泽荫的身体仍旧紧绷,我不敢松手,一字一句郑重说道,“至于多塔塔——我记住了。我向你发誓,只要有一线机会,哪怕倾尽所有、赌上一切,我也定会竭尽全力杀了他,为飞云将军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
我抬眼看着赵泽荫,他的眼角已经有些泛红。摸着他的脸颊,我轻声道,“你也曾尽力帮过我,就当我投桃报李吧。”
“……还以为你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回答你是因为爱我。”
心里竟然咯噔响了一声,我笑了笑说道,“突然让我语塞了,我竟没想到这个说辞。不过真要说嘛,因为我有点不甘心,毕竟昨天我取悦了你,还等着哪天你来取悦我,比起单方面付出我更喜欢互利共惠,要是这个节骨眼上闹僵了一拍两散,我好像有点点亏。”
“……能不能说点正经话!”
我将手慢慢伸到下方,赵泽荫明显僵住了,但却没有阻止我,“冷静下来了吗。”
捧起我的脸,远处斜阳的余晖落在他浅浅的瞳色里,如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充满侵略性的吻让人难以招架,我只能环住他的腰,任他攻城掠地。
今日因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有些哀伤,我大概明白了赵泽荫为何执着镇守西陲,他不是想要把持西域的军权,而是为了伺机为飞云将军报仇雪恨,这次他明知是陷阱仍旧义无反顾前往,或许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
看似反复无常的男人,其实一如既往执着坚定,没有任何人和事能阻碍他要干的事情。
没什么胃口吃晚饭,或许是我和赵泽荫都有些反常,贺尘戈看赵泽荫上楼回屋后拉住我悄声问,“你们吵架啦。”
“有点小矛盾,没事,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黄大人,你和王爷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贺大人,这我可高攀不起。”
贺尘戈大晚上还在摆弄他的茶具,到底有多喜欢茶,只听他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们挺般配。”
我眯眯眼笑道,“先有命回京复旨再说吧,搞不好大家都得一命呜呼,不过一起上路倒是还能做个伴。”
贺尘戈闻言立刻丧失了品茶的兴致,连呼怪我多嘴多舌,怪我怪我。
翻个白眼,我上了楼。一天天真是够累的。跑了一天我脚有些痛,在浴桶里泡到水凉为止我才出来,我对今天买的衣服很满意,交代乐欢抽空帮我多选几套备用,她喜欢什么顺便也买了。
下楼在驿站不远处士兵们的驻地找个火堆坐会儿,顺便把头发烤干,秦霄看到我上前来行礼,他还有些怯懦,毕竟身份差距摆在这里,当然我一向不在意这些,看他们在烤红果子,我要了几个,刚摘的野果子烤过之后酸涩味不明显了还挺好吃。
因为今天遇到了阿苏胡图,我又把记载着近期大量流入西域的草药单子拿出来仔细看过,到底是谁,究竟为何对镇痛安神的药需求如此巨大,且这些药不完全用来口服,一些拿来焚烤,有些则适合熏蒸,眼下也没有精力管这档子事,只希望我师父一切安好,我要带他回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