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送药,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不,你有。我提醒你,黄一正。”赵泽荫看着我,缓缓说道,“你还有未兑现的承诺。”
我停下手上的活靠在桌子上,没好气地盯着这个认真的男人,怎么还记着这茬?到底是有多执着。
“丰州没什么好吃的,所谓特产也不过是姜糖梅子一类甜腻之物,你既不嗜甜、又厌姜味,不如作罢。至于人……我原想将阿卡娜荐与你,纯情丰满又主动,样样合你要求,只可惜你不中意。这承诺,便算我兑现了吧。””
赵泽荫顿了一下,突然搂住我的腰,说道,“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啊?还有?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赵泽荫用力一揽,我连忙扶住他的肩膀,有些紧张地说道,“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你果然忘了,罢了,我给你提示,没法等你自己想起来了,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手臂一用力,将我揽得更近。鼻尖几乎相抵,我屏住呼吸,脑中飞快回溯,却一片空白。
握住我的手腕,赵泽荫的话语一字一句凿入耳中。
“小车国。你说过——你说你会原谅我。这个承诺,此时此地就可兑现,黄一正!”
小车国?我想起来了,一个有关背叛和原谅的承诺。那个关于背叛与原谅的承诺……那日的对话如潮水倒灌,汹涌扑回意识之中。我的心猛地一跳,终于明白他为何执意要我许下那句原谅。
原来他一早备好了退路。
早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触我憎恶,他便提前讨要了这份“原谅”,作他全身而退的令牌。
我注视着近在咫尺不复冷静的男人,他用力捏着我的手腕,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目光如炬令人不敢直视。
一字一顿地,赵泽荫说道,“黄一正!兑现你的承诺!”
我竟然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快说!”
“我,我原谅你。”
时间似乎暂停了一样,赵泽荫就这么看着我,愤怒急切难过不甘,到最后都化为了释然,他松开了我,低声道,“嗯,很好,一笔勾销了。”
我连忙洗掉手上的药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快涌了出来,用力眨眨眼睛,我埋着头抓起斗篷要走。越过我的身体,赵泽荫按住门,他捏住我的下巴,仍旧很生气,“太久了,你让我等太久了黄一正!”
“谁是黄一正!我不是!”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说了原谅你,就是原谅了。”
“心里也要原谅!”
“你都还没有给我道歉!做错事不需要道歉吗?”我一把打开赵泽荫的手,累日积攒在心中的怨怒再也抑制不住,“我不是黄一正,又怎么了?我何曾害过你一分一毫?我拼了命地救你、帮你、维护你,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猜疑、你的攻击、你的背叛、你的构陷!”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扬高:“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若厌我、烦我,大可将我推开,很难吗?何必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却要我忍受你的欺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喜欢!你说我是骗子?你呢?赵泽荫,你才是个中高手!你不只是个骗子,更是个没有心、血都冷透的大骗子!”
“……不准哭。”
“我就要哭,你管得着吗!我现在就明白白告诉你,我不是黄一正,我的生日就是七月初七!”
“别哭,你一哭我就没辙。”
“竟然还要把我流放到越州那种鬼地方,我最讨厌越州,湿热不说蚊蚁毒虫多的吓死人!”
“……没你说得那么糟糕。”
“你竟然默许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杨颂来找我,你什么意思!”
“……想气气你。”
“你风邪又是怎么回事!”
“……叫尧哥运了两车猫儿刺,最近都在喝。”
猫儿刺?我愣住了,怪不得诱发了风邪,加之在宫里猛吃蘑菇不忌口,这才又起红疹。我抹了下眼泪,看着赵泽荫的身体,红疹几乎消退了。
“风邪症状逐渐没那么严重了是吗?慢慢适应了猫儿刺。”
“嗯,一开始有些排斥,但越来越喜欢,已经离不开。”
“你坐着我再观察一下。”
仔细看着赵泽荫身上的症状,确实没什么红疹了,桌子上还有半坛子没喝光的酒,我尝了点,确实是猫儿刺略微发苦的味道,经过喉咙还会短暂发麻,要我说这个酒真不好喝,到底是谁喜欢。
看来轻微的敏症是可以自适应的,或许两车酒喝完,赵泽荫就不会再对猫儿刺有反应了。
“猫儿刺毒性不强,以后可不要想着去适应其他会诱发敏症的东西。”
搂住我的腰,赵泽荫把头靠在我胸口,闷声道,“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虽然我原谅了你,但我们还是一刀两断了。”
“我不同意。”赵泽荫抬起眼睛,“但我可以退让一步,我们从头开始,一正。”
“你身体有点凉了,把衣服穿上。”
披好衣服,赵泽荫一把抱住我往前走了几步将我推倒在床上,我顶着他的胸口吼道,“不是说从头开始嘛!”
将我的手按在两侧,赵泽荫俯身吻向我,“没错是从头开始,但是一步到位,没有耐心等你主动了!你这个坏蛋!”
令人窒息的吻,差点让人眼冒金星。喘息着,赵泽荫细细摸着我的眉眼,他反手放下床幔,再次压下来。
“等等等等等等。”我连忙往里面缩了缩,企图坐起身来,“太快了!徐鸮说目的性太明确会令人怀疑!”
仿佛在努力抑制自己,赵泽荫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他只是抱住我轻轻抚摸我的肩背。我听着他的心跳,几乎快睡着了。
“你还记不记得在丰州时我说他来了。他叫祝山枝给我带话,说你是假冒的黄一正,你受高佑指使混进宫去蛊惑了皇上,当上了内政司司正。”
“我是不是黄一正,皇上最清楚。”
“……可皇上只叫都察院秉公审理。”赵泽荫摸着我的耳朵,低声道,“你要小心,这世上最无情的就是帝王。”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并不想和你结束关系。”
我太困倦了,眼皮子直打架,努力抬起眼睛,我看着赵泽荫说道,“我是谁重要吗?”
“已经不重要了。”
“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黄一正,我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女鬼,我用了这孩子的身体还魂。”
“……那你还魂想干什么呢。”
我原本憋着笑,可赵泽荫突然这么一追问,我又困惑了。对哦,女鬼借尸还魂想干嘛呢?
“整日早出晚归劳心劳肺目的只是为了赚那点俸禄?”
我哑然,这女鬼好像还真有点惨。不行,不能被赵泽荫牵着鼻子走。我直起身,趴在赵泽荫胸膛上说道,“不对,她立志要吸光坏男人的精魄,好长生不老!”
“来,用力吸,我一个人够她吸了,不准去祸害其他人。”
“……口味会不会太单调了,每天吃同一道菜会腻。”
“黄一正,要么吃同一道菜但每顿让你吃饱,要么什么都不准吃做好饿死的准备。”
我垂下头,不行太困了,我闭起眼睛缩在温暖的地方,喃喃道,“为什么这么霸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不怕你……”
如坚定不移的温火,虽不那么炽烈,却永远不会熄灭,我在梦里摸着这簇火苗,看着它逐渐变得热烈、变得灿烂,就如停滞在时间狭缝中的烟花,有顽强不息的生命力,不会坠落,更不会湮灭。
妈妈是护士,因为工作地离家远,她每天会很早起床给我做早饭,逐渐我的生物钟和她同步了,只要到点我就会醒,甚至比她的闹钟还准时。
习惯了早上进宫,我摸着黑醒了过来,熟悉的呼吸声在耳边有节奏地起伏,我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瞪着黑暗努力回想了半天,我突然坐起身来慌乱地摸了摸身边这个男人。
糟糕,我睡过头了,原本只想眯一会儿等徐鸮喝完酒就接我回去,谁曾想一觉睡到现在。
“干嘛去。”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不能在你家过夜!”
一把将我揽在身上,赵泽荫低声道,“怕什么,问你你就大方承认,剩下的我来应付。”
“承认什么?”
“接着睡,还早,今天不要那么早进宫去。”
我又窝到被子里,“据说你表妹很不好应付,我可不想和她有什么冲突。”
“……已经叫她出去住了,叽叽喳喳实在太烦了。再说你和她能有什么冲突。”
“她不想嫁给你吗?”
“她准备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