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水镜无端黑了几块,紧接着镜中画面变换,光柱落下传承洞府开启,大批水镜失去画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看不到大师兄他们了。”
坐在半山腰观景亭的合欢宗弟子们急得团团转,谁都没有预料到这种变化。
有反应快的弟子用弟子玉牌联络秘境中的几人,却得不到回音。
合欢宗六人失联了,不单单是合欢宗,连同其他宗门的修士和散修的水镜皆有失联。
守在水镜一旁的长老更先察觉到了异常,在合欢宗一弟子的水镜率先失去联系后,他便急忙将灵力探入水镜中查询。
隔了重重黑雾,漆黑一片,连半点灵力痕迹也没留下,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传承洞府开启后,更是一连串黑了一片,这回他倒探出几分不对,那灵力痕迹血气深重,泛着乌紫,显然是魔修的手笔。
魔修竟在几大宗门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进入了秘境。
归元长老察觉到这一信息,手指一时间有些发抖,也不知是被魔道中人猖獗的行事而气还是悔自己未能及时察觉此事。
他望向那喝茶的长老,神情严肃:“此事要立刻告知山长,提前封闭秘境。”
品茶的长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凝望着上方水镜:“好生嚣张的做派。”
他双指一并,凭空幻出一张纸往外一掷,纸片冲破云霄,飞往那云海遮蔽的山巅。
传承洞府内。
燕时雨一脚踏入光柱之中,入目一片纯白,过了一会儿,白色的光才散去,脚下似未踏实地。
他低头一看,脚底似踩着水面,却未粘湿鞋子半分,往前迈出一步,便荡漾起水波,缠缠绵绵自无尽处。
此处草木花鸟皆水墨装饰,他行在此处,宛如进入一副墨笔丹青。
这便是残心尊者的传承之地吗。
虚言已往前走出老远,燕时雨捂着受伤的肩膀快步跟上,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跟着虚言,走过半边湖才到了湖心。
只见湖心上有一石台,一修士垂眸,盘腿打坐其间,衣袍缥缈似仙人端坐其中。
衣角绣有仙鹤,或仰或俯,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仙鹤。
燕时雨眨眨眼,他方才好像真看见外袍上的仙鹤动了一下。
石台上的修士睁开了眼,燕时雨一不小心撞进她的眼中,顿时如如空无之境。
周边荡漾的水声在此刻停止,他的目力在此刻变得极佳,一路往远处望去。
穿过了琳琅丹府,目入苍溟山水镜,直至天边。
洁白无物。
他看见了这尽头。
一片虚无。
一股力拉扯着他往下坠。
神魂骤然回归体内,燕时雨摇摇头,识海仍在动荡,证明他刚刚看见的那些不是幻觉。
但那是什么。
方才不过于残心尊者对视一眼,他便神魂出窍。
残心尊者似乎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望着燕时雨,眼神柔和,淡然地笑着,并未出言解答。
她微微转头,望向一旁立着的虚言,眼睛似能看透一切屏障,能直直照见这副身躯中的内在。
残心尊者淡淡对他笑道:“未曾想,竟是你先到这。”
“东西呢?”虚言直切此行目的,不欲与她多言。
残心尊者笑眼弯弯,带着几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没有,此处只留有我的道种。”
一旁的燕时雨听得云里雾里,这虚言究竟要的是什么东西?
虚言面色不虞,似又要动手。
“我不过残心尊者的一个残念,何必骗你。这世上本就没有窥天录。”
窥天录。
燕时雨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这卷经书,终于在极其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点踪迹。
闻说几百年前有一天赋极佳的修士,才入化神之境便窥见天道玄机,得出飞升之法,由此写成窥天录。
至此,那位修士便销声匿迹。
未曾想她便是残心尊者,早在三百年前便早早陨落。
虚言却不信她这番话:“真只有一个传承,何必藏得那么深,我倒要看看你将这窥天录藏到哪了。”
说罢,动手掀起残心尊者的传承之境。
他手上凝出一柄灵剑,自脚下一挑,平镜似的水面便被划出一道长波,地底如宣纸一般寸寸撕裂,露出漆黑的底色。
那是一片虚无,不属于任何时空,掉进去便会迷失在里面,永生无法逃出。
残心尊者朝燕时雨招招手,示意他到她身边来。
燕时雨走到石台边上,自他脚底升起一个灵力筑成的透明屏障,将他与残心尊者牢牢包裹在其中。
虚言的愤怒似无法发泄,或许是无法接受这是一场骗局,他盲目地毁坏这处传承之境,只为找到他想要的窥天录。
笔墨渲染出的树木被拦腰斩断,亭台楼阁尽毁,水流入虚无之地,传承之境千疮百孔,只留道道破损着的狭长的漆黑。
残心尊者淡然地看着这一幕,任由虚言的动作。
终于虚言平静下来,传承之地除去燕时雨和残心尊者脚下这块地,已难有立足之处。
他剑尖指向残心尊者,眼中仍有愤怒,在空中立了良久,终于意识到残心尊者早已身死,他这番举动除了发泄无济于事,总是放下了。
虚言能感知到,这传承之地中,仅有残心尊者留下的传承道种,再无他物。
他不得不信了残心尊者所说,窥天录一事,本就是个谎言。
虚言哼笑一声,冷眼看向残心尊者:“你将整个修真界都骗了,真是可笑,外面那群修士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窥天录找了整整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