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雨忧心忡忡等到了第二日。
暮色深深,很快便到了金天材约定的时刻。
燕时雨整理衣裳,将保命的法宝全装在身上,借着桌上烛火昏黄的光,他仔细确认身上的法器是否安好。
玄德在一旁看了半天,端坐在长凳上双手叠放身前,问燕时雨要不要陪同着一起去。
“吾的芥子空间可容千人,必要时刻可将你放入其中,保全性命。”
听到这话,燕时雨眼睛亮了起来,不亚于荒漠中得一清泉,这可是绝佳保命的法子。
他打算将窥天录一事全盘托出,届时要是金天材恼羞成怒,在他身上恶意报复,就可以往玄德的芥子空间里躲着了。
他当即对玄德感恩戴德。
玄德又变作石头原形,巴掌大小,被燕时雨放入腰间的暗袋中
外衫被燕时雨调整过,上次下山,他特意托岑师姐带着他去了趟绣衣阁,让那的绣娘替他改了外袍,往腰间多装了一个兜子。
绣娘手艺精湛,暗袋在腰间不显眼,花纹和衣裳很是合适,看着倒还比原先的好看几分。
问剑潭在苍溟山主山的半腰,那处地势相对平坦,有一股灵泉自山巅倾泻而下,与山腰的凹陷处汇聚。
这灵泉水自天而落,带着森森寒意,问剑潭常年寒雾萦绕,最是淬炼人体魄,苍溟山弟子常于此处修炼问道,故换作问剑潭。
这里灵气充沛,苍溟山待四洲修士向来大气,便开放此处供外来修士于此修炼。
燕时雨不知金天材为何约他与此处见面。
他若想要对付他,这里人多眼杂,不便出手,按理来说该换个僻静点的地。
不过这倒方便他逃跑,燕时雨也懒得想那么多。
他应邀而来。
月光照入问剑潭之上,隔着寒雾,幽幽走来一道白色身影,步履款款,束带束出一道纤细的腰身,隐约能看出那清瘦的身形。
寒雾于那人仿佛一阵薄纱,自头上盖下,影影绰绰,瞧见那清俊的面容。
屈腿坐在寒石上的金天材一愣,随即一脸不屑。
该说不说不愧是合欢宗,出来一趟还有精心打扮一番。
他从石头上跳下,几步走到燕时雨面前两三寸外的地方。
燕时雨一见他,便警惕地后退一步。
今天不知为何,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修士来这问剑潭修炼,也可能是金天材使了什么法子。
金天材见他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眉头一挑,当即笑了起来。
“你怕我做什么?”
他面容稚嫩,笑起来面颊上凹陷下去两个小涡,虎牙露出来,若不是他口中的语调欠欠的,光看着容貌倒像是个活泼的邻家少年。
燕时雨差点被他这话气笑了。
先是堵在化雨楼让他身负重伤,后是给出金蚕蛊威胁。
感情他还得上赶着过去,笑脸盈盈,金天材也不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会儿一个态度,跟精分似的。
月光下,燕时雨的脸颊被照地洁白,如玉一般,嘴角似被气笑一样勾起,看起来更多几分生气。
金天材扭头看向一旁。
燕时雨不知他这番拖延打的什么算盘,他却不管那么多了,直切主题。
“你是为了窥天录一事而来的吧?”
金天材又正眼瞧回他,想起此番究竟为何事而来。
“你一定知道窥天录在哪吧?”
“不知道。”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这四下无人,我若出手,你无处可藏。”
他语气轻快,表情瞧着也活泼可爱,可这话却似毒蛇一般,开口亮出蓄满毒的獠牙。
燕时雨叹一口气,他双手摊开,像是卸下所有防备,打开天窗与金天材说亮话,极其坦诚。
“看在秘境中金道友也帮过我的份上,我也不愿骗你,这就告诉你吧,这世上没有窥天录,你若不信,我可在立下心魔誓。”
金天材狐疑地打量着他,想从他面上窥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燕时雨坦然,任他看。
金天材敛眉,收回视线。
他对燕时雨的话还有些存疑,但看他神情不似作假。
窥天录是假这一事或许真有几分真。
上次在化雨楼中与那人交手,金天材清楚对方的实力,以燕时雨一人绝不可能在他手中夺得窥天录。
两人联手做戏的可能也极低。
那人空手而去,仅有的解释便是这窥天录本就没有。
那为何三百年前,残心尊者会放言亲笔写下窥天录。
金天材这边沉思,面色不虞。
燕时雨偷摸着看他的表情,觉得他估计信了十之八九。
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袋子,传音给玄德,让她不必出手。
金天材或许不会对他下手。
对面还迟迟不做反应,燕时雨出声,止住了他的思绪。
“我此处应邀前来,金道友的疑惑已解答,若无他事,燕某便先行一步。”
还不待金天材反应,燕时雨连退数步,转眼间离开他的视线。
金天材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暗卫弯腰等待金天材的命令。
金天材缓缓抬手制止住了他,“不必去追。”
那暗卫还想开口,却又被金天材制止住了。
“功法一事,另寻法子。他说的应当是真的,没有窥天录,再把他抓来也没用。”
再则,要真弄死燕时雨,无异于与合欢宗彻底交恶。
合欢宗虽隐退几十年,但体量在那,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消息,得罪一个大宗门,得不偿失。
“是。”
暗卫点头,又隐入黑暗中。
金天材眯眼看着燕时雨离去的方向,暗叹白费了一场力气。
若不是算到琳琅丹府即将在这附近现世,本来此次仙门大比他不愿前来,从燕时雨身上感应到功法有一瞬波动。
原以为能借此机会寻得窥天录,谁料到白忙一场。
五指张开,金丝四面八方浮现,问剑潭上的寒气笼来。
雾散,人已离去。
燕时雨这边快步下山,胆战心惊。
跑到半山腰还不见人追上来,确定金天材放手了,这才安下心来。
他慢下步子,边和玄德闲聊。
“残心尊者为何要散布窥天录一事?”
“不知,师尊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玄德当真不知?”
玄德沉默了。
看来她知道一些,但是不愿说,燕时雨也不再追问。
“希望不要再有因为窥天录而找上门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