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灵气浓郁,夜间更是寒意森森,灵气凝聚成露水挂在草叶上,问剑潭的潭水自半山腰潺潺流下,汇入山下一条清溪之中。
燕时雨顺着水流走,眼中却蓦然撞进一抹青绿色身影。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坐在溪边抬手,朝着他浅笑吟吟。
溪边独坐他一人,一竿,一鱼篓。
这人很有闲情雅致,在这半夜垂钓。
眉眼浅浅似青山,他低头瞧斜插在地上的竿,有几分逍遥道那样淡然闲适的意味。
燕时雨认得这人。
无念楼问情老祖的弟子,陈翡。
他自上次在秘境中被方几休救下后,多留意了他一下。
虽不知对方为何出手,燕时雨却想着何事向对方道谢。
方几休仙门大比的第一轮比试,他也去看了,对上的正是陈翡。
三炷香燃尽,两人并未分出胜负。
一旁的长老正要给两人再续一炷香,却被陈翡制止。
他朝对面的方几休作揖:“方道友剑法精湛,在下佩服,这场比试已是尽兴,陈某不敌方道友,便不再自取其辱。”
说罢,抬脚离去,自愿淘汰。
这人很奇怪,他不甚在意众多修士在意的仙门大比,看上去倒像是只为切磋而来。
只是旁观总人没想到问情老祖闭关百年,特意出山收的弟子,输的那么轻巧,连前十都没进。
燕时雨与陈翡不熟,本想只装路过,却见陈翡看向他,对他招招手,让他坐过来,似有话想对他说。
心下疑惑,燕时雨细细想来,他与他不相识,无旧怨。他态度和缓,也不像是为窥天录而来。
他走过去,学着陈翡的样子,盘腿坐在溪边。
陈翡先开口道:“陈翡。你应当知道我吧,上次和剑阁方道友比试时,我在台上瞧见你了。”
燕时雨没料到陈翡会注意到他。
“久仰大名,在下燕时雨,合欢宗弟子。”
陈翡听他这客气的话,忽然笑出声:“我这名,有什么好仰的。”
“……”燕时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只得转话头,“陈道友叫我来有何事?”
“钓鱼。”
“?”
只见陈翡懒懒的打个哈欠,手往后一撑,身子往后倒去。
“原本这鱼一直钓不上来,只能看路过的修士解闷,结果今天不知怎么,一个修士都没来。”
他转头看向燕时雨,“燕道友要是无事,可否陪我聊聊消磨一下时间。”
燕时雨:“……”
这算什么,他太久没出合欢宗,这世道变了?
他记得以前遇见的修士没这么自来熟的。
随机揪个幸运修士陪钓鱼算个什么事。
他垂眸,望着清澈一眼望到底的溪流,半条鱼都见不到,想着陈翡的话里是否有什么深意他没悟到。
……
没悟出来。
燕时雨斟酌片刻,犹豫开口道:“陈道友要不换个地方,这条溪里好像没鱼。”
耳边传来陈翡的笑声,不知他那句话戳中了陈翡的笑点,他又笑了。
燕时雨微微歪头。
陈道友这是在笑什么……
还不待他问出口,陈翡先开口,他指指水面下方,让燕时雨细看。
“燕道友不妨不手放水面上,仔细感受。”
燕时雨狐疑的将手触上水面。
掌中立刻传来细密的触感,像鱼用嘴轻咬他的掌心。燕时雨看向水面下,空无一物,再一细看,却又轻微的水波涌动。
这是……
“苍溟山独有的灵鱼,聚灵气而生,水中无形,出水方才显形。”
竿头轻颤,有鱼咬钩。
陈翡急忙收竿,鱼线扯着一条细长的苍溟灵鱼出水。
灵鱼细长,鳞片细密,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陈翡提着鱼大喜道:“在这钓了三天,终于钓上来一条了!”
燕时雨收回放在水面上的手,掌心还有着水痕,他掐了个法决除去。
见陈翡钓到了鱼,恭喜了几句,正要寻个借口离开。
他不可能真陪陈翡一直在这钓鱼。
陈翡提着鱼,一脸喜意,燕时雨原以为会把鱼放鱼篓里,结果他转头就把鱼放了。
灵鱼一入水便化作无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时雨有些搞不懂陈翡了,却见陈翡收起竿和鱼篓。
“陈道友这便要走了?”
“燕道友不也想走了吗?”
燕时雨一愣,陈翡显然早已看出他想离开,但他这话是何意,我走他也走?
陈翡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能钓到这条鱼多亏了燕道友,燕道友既要离去,陈某这鱼钩便无法在上鱼了,也就不必再钓下去,不如另寻一处。”
多亏了他?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用手摸了摸水。
燕时雨垂眸看向掌心,仍是不解。
不过此番出来过了许久,再不回去放屋里的替身人偶估计就要撑不住变会去了。
赵如归要是进来找吃的会发现不对劲的。
两人告别,燕时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这事。
许久未曾开口的玄德忽然传音。
“那人是谁?”
玄德难得对外人产生好奇,这还是燕时雨第一次听她问关于其他修士的事。
他传音回去:“那是无念楼的陈翡,师承问情老祖。”
玄德的声音有些闷,慢慢地回道:“难怪他的道吾会觉得熟悉,原来是吾师叔。”
燕时雨听完这话,当即一惊。
“师叔?”
“嗯,吾没想到,师祖会再次收徒。”
燕时雨企图把陈翡是残心尊者师弟一事,和今夜溪边发生的事结合起来。
深夜山上垂钓,看起来也甚是奇怪,难不成是提前得知金天材的行动,在哪蹲守着?
可看时间也对不上,若真如他的话那样,他三天前就在那钓鱼了。
“那他突然让我陪他钓鱼,是因为秘境传承一事?”
玄德不知,但她可以确定一点。
“吾能感知到,他对你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