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奇怪吗?”虚言往向台上的燕时雨轻笑,“燕师弟天赋极佳,身上也并没有旧疾,却为何对修炼一事避之不谈。”
“为何?”她看着虚言,等他说出下句。
“他一动用灵力,丹田便有异样。”虚言点到为止。
“什么?”岑念微惊愕,丹田事关修炼,乃重中之重,平日里但凡又半点异常她便提心吊胆地去寻鱼师姐,这等事,燕师弟怎么一直瞒着不说。
她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他并非没有提过,只是无用。岑念微看向虚言:“所以是因为心障?”
虚言缓缓点头,手指轻点手中握着的玉环。
为何大师兄会如此了解此事?
岑念微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按下不表,先关注台上的动向。
心障不比心魔,但也不容小觑,稍有不慎便会向心魔演化,到那时便晚了。
燕时雨直面方几休的第一剑,看得更加分明。
肃杀的剑意袭来,燕时雨柔和如春风的剑意伴上去,将那肃杀之意化去几分,却也无法完全拦住。
似野马踏碎春风,狂奔而来,那剑意映入眼中,连带着识海受到震荡。
识海中被黑雾萦绕的一角,被人用利刃剥去几分。
锐痛自脑中传来,却带着一丝重负被拨除的轻快。
第一剑散去,方几休紧接着挥出第二剑。
他逼近燕时雨,玄色的剑划过胸前,斩掉了燕时雨胸口飘荡起的一缕青丝。
被斩断的青丝飘起,还不待落于剑上,便又被尖锐的剑气震开。
剑身上冒出无数只带着黑气的手,在燕时雨胸前挥舞着抓取。
眼前一道黑影浮现,燕时雨震颤着缓缓抬眼,那记忆中凶恶的脸被黑雾笼罩,看不分明面容,确认是带着滔天的恶意。
漆黑的五指带着利爪伸来,将要附在燕时雨面上那一刻,万劫剑上满是戾气的手抓住了那黑影。
带着凄厉的叫喊,将那黑影生生撕碎。
胸口似有某种东西被狠狠抽出,燕时雨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血。
剑刃在要触到燕时雨身上之前,方几休翻转手腕,扁平的剑身打在燕时雨身上,将他往外弹出。
燕时雨被击至半空,他手腕一转,剑插入台中,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捂住嘴的手移开,掌心出现一滩黑血。
天上雷云滚滚,黑云重重压下,当中仅方几休手中的万劫泛着寒光,格外注目。
燕时雨半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只见方几休抬起剑,雷声大震,黑云中闪着雷光,原先绵绵细雨消失,雷声滚滚,酝酿着更大的雨势,他这最后一剑,竟连天地都为之变幻。
燕时雨轻咳两声,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他刚刚到底怎么想不开,竟然会答应方几休这三剑。
丹田中絮乱的灵力已平息一半,筋脉间灵力充盈,他看着虽然糟糕,但身体状况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
燕时雨撑着剑起身,准备迎接这第三剑。
方几休看着他站起身,垂眸,落下最后一剑。
一道惊雷闪过,天上紫光一片,层层黑云顺势而上,万劫剑意如黑龙奔腾而来,它缓缓张口,凄厉的叫喊伴着雷声,黑压压一片,似要将这片场地尽数摧毁。
罡风阵阵吹打在燕时雨脸上,衣袍被割出片片破口,他并不作什么反击,灵力凝聚于剑身,挡在胸前。
黑龙呼啸着冲向他。
龙吟声响彻苍溟山,震荡在场每个人的心神,有灵性的剑受到震慑开始嗡鸣,像为主人挡住着浩荡而汹涌的剑意。
黑龙扑面,衣服上镌刻的防御阵法损毁,燕时雨胸口放着能抵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玉环清响一声,碎成两半。
裹满了灵力的剑身在发颤,它勉力支撑,将面前呼啸而来的黑龙分为两半。
黑云萦绕在他身边,剑身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自中间断成两节。
燕时雨没了阻挡,黑龙穿身而过。
他的嘴痛苦地张开,发出无声的痛呼。
“咔嚓——”
丹田似有什么东西碎裂。
又一身龙吟响起,似在高调的宣告它的立场。
台下众人终于缓过心神。
有人喃喃自语道:“方才那就是剑阁的惊龙剑法吗……竟有如此威力。”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燕时雨跪在台上,头往前软软垂下,全靠两手撑着没有倒地。
他面前的地上留有一滩鲜血。
方几休缓步走到他跟前,瞧见地上断裂的剑,眼神微愣,接着闪过一丝懊悔。
他微微弯腰。
燕时雨看见伸到眼前的手,抬起另一只没被血染脏的手握住,借着方几休的力道站起。
方几休为他捡起地上的断剑,递过去:“撑过三剑,你赢了。”
“不。”燕时雨摇摇头,语气还有些虚弱,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到方几休手上,“此事多谢你,这是我的信物,若他日有要事相求,我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方几休接过,他睫羽轻颤带着,眼中几分不可置信,再一抬头,燕时雨不知何时走到石台边上。
他向点香小童一招手:“燕时雨自认不敌。”
接着身子往前,直直栽了下去。
“!”
方几休来不及冲过去,燕时雨便被提前赶到台下守着的合欢宗众人接住。
那两个人应是他的师兄师姐,招呼着另外几位同门去寻医修。
小童敲锣:“剑阁方几休对合欢宗燕时雨,剑阁方几休胜!”
眼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赶来,是剑阁的同门,方几休又将视线移到燕时雨那边,众人围着,他不便过去。
他抬手摸上万劫的剑柄,正待下台寻师兄,手上却觉出异样。
方几休低头。
只见那剑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被斩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