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时的三炷香上布有阵法,雨穿不透,缕缕香烟向上飘起,萦绕出一副祥云图样,忽然一道剑风打来,将那烟云吹散。
顺着风声寻去,使剑那人身着白衣,衣袖随动作飘逸,风姿卓绝。
燕时雨步步紧逼,剑光作成无数光点,密密麻麻作网扑来,刺向方几休。
方几休却不紧不慢,随他的逼近步步后退,犹有余力应对他的招式,万劫左右抵挡,将他的招一一化去,闲庭若步。
看台上的金天材不语,只一味地皱眉。
他双手环抱胸前,心里憋了一股火气,原是想来看燕时雨的笑话,谁成想打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还是半恼半怒地开口道:“方几休这使的什么,情意绵绵剑?!”
离他老远的寒月仙子耳目聪敏,这句蚊子声一样的气话顺着风飘到她耳朵里。
她自是知道方几休与金天材在秘境中的纠葛,晓得金天材在方几休手上吃了大亏,这会儿见他这样,心里很是不平。
她忍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捂着嘴,别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金天材自是没错过她那声笑,隔老远与寒月仙子对上视线,眼里隐隐含着警告之意。
寒月仙子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抬起根手指把嘴角压下。
一旁站着的水云宫修士疑惑看着这一幕,问道:“师姐何惧金少主?”
寒月仙子轻咳一声,传音与她:“这小孩不禁逗,再笑待会他就该发火了,麻烦。”
台上两人的比试仍在继续。
丹田隐隐作痛,手上的动作连带着有迟缓之意。方几休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改守为攻,拿着万劫反逼过来。
方几休似乎在等着他使出全力。
燕时雨眉头一皱,变换了脚步,挥剑迫近长时间的比试,他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每动用一分灵力,丹田便如同被刀割了一般,巨痛难忍。
黑衣剑修势如破竹,燕时雨左右难以招架,手上渐渐软了几分。
剑刃擦脸而过,并未伤着他。铁剑伴着寒意,离得如此近,还能问见剑上的铁锈味,那锈味沉沉,剑身却依旧锋芒,或许那不是铁锈,是血气。
燕时雨的动作滞缓一瞬,眼前忽然一亮,手中的剑来不及抵挡。
“锵——”
漆黑的剑身擦过已经磨损的剑刃,剑尖带着寒锋,直指燕时雨眉间。
在他额前半寸停下。
细雨作幕,隔在两人中间,许是这雨太密,燕时雨竟看不清方几休面上作何表情。
只听到他语气不如以前那般好,虽然他话少,燕时雨拢共也没听过几句,但这会他觉得他话里带着几分火气。
“你分心了。”
“嗯。”燕时雨淡淡应下,“我败了。”
剑尖直指眉心,方几休控制着力道,留有半寸,两人若是生死决斗而非寻常比试,燕时雨早就丧命于剑下。
毫无悬念,胜负明了。
他抬脚往台下走,身侧飞过一柄剑,钉在他脚边,拦住去路。
他脚步顿住,燕时雨回身,望向方几休,疑惑他为何如此执着,不过一场比试,胜负即已分,为何还要拦住他。
这回许是雨小了些,他倒是看清楚方几休的脸了,依旧面无表情,唯一不同便是眼神含着几分恼意。
他对上方几休的脸,等他开口。
燕时雨看不甚清楚,方几休看他倒清清楚楚。
脚边的万劫拦住去路,那人一身白衣,虽记不住他的脸长什么样,但还是能感觉出面色比最初上台时要白了几分,眼神冷淡,带着几分疏远之意。
方几休看向他:“再与我比试一番。”
“可我已无力再战。”
“接我三剑,撑过三剑,你便胜。”
燕时雨没立刻应声,丹田内剧烈的疼痛让他分不出心神,他面色苍白地看着方几休,垂在两侧的指尖轻轻发颤。
方几休并不急着等他回话,却也不容他拒绝,没收回拦在燕时雨脚边的万劫。
两人在台上站着没动,台下的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议论声作沸水翻腾,没能穿透法阵,落入比试台上两人的耳中。
最后一截香灰落入炉中,第二炷香燃尽,一根带着火星的长棍凑过去,点燃另一炷,小童敲响锣鼓,告知台上的修士还剩最后一炷香。
燕时雨的唇色不如最初,褪了几分,有些发白。
他开口,应下了方几休的三剑。
“好。”
脚边的万劫被召回,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燕时雨压下丹田里躁动的灵力,提起已经磨损的剑应战。
万劫铮鸣,被压制的剑气失了桎梏,漆黑如浓墨,带着肃杀之意疯狂往外涌出。
燕时雨手中的剑轻颤,竟已生出畏惧之意。他用手握紧剑柄,调动身体里最后几分灵力附于剑上。
万劫划破虚空,拦截雨水,雨水自剑气处汇聚,凝作浩浩波涛,排山倒海,带着浩瀚之势飞奔而来。
黑压压一片。
这才是方几休真正的实力。
燕时雨瞳孔骤缩,气息乱了半拍。夹杂着雨水的剑气迎面,他恍惚间见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雨夜,同样一柄剑直指他的眉心。
身体本能向后退半步,才想起这只是个比试,燕时雨稳住身形,抬剑横在胸前。
灵力在剑上汇聚,一斩。
春风化雨般的剑气,如一阵风掠过半场比试台,细细麻麻的雨随这阵风变了方向,转而飘向方几休那边。
金丹初期何时能做到这种地步,寒月仙子觉得不对,凝眸细看这一幕。
那道剑气夹杂着一缕剑意,不甚起眼,细微如风,与他手上那柄剑也并不相配。
一缕极微小的剑意,寒月仙子细看台上那容貌昳丽的合欢宗修士,未曾想他竟炼出了剑意。
反应过来心中的惊诧之意。
寒月仙子哂笑一声,她何时竟成了以根脚视人的家伙。
岑念微同样留意着台上,只见燕时雨面色苍白,看起来像在勉力支撑,她皱眉并未多说半句。
与强者切磋是难得的机会,更不论是像方几休这样带了几分指点之意。
她观那一剑,气势磅礴看似杀气腾腾,却留有余地,比起杀招更像一柄雕刻的利刃,他像在为燕时雨剖除掉什么。
到底是什么……
岑念微拍拍脑袋没想出来,旁边的虚言却忽然出声:“他想为燕师弟斩了心障。”
岑念微愣愣看向虚言,皱眉思索他这句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