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被血染透,衣服尽是血色,脸朝地,看不见容貌,但身形他极熟悉,无数次午夜梦回,总能见到他。
那是他在历练时遇见的修士。
被他害死的封为。
燕时雨缓缓抬头,一只黑色靴子踩在封为背上,再往上,是那熟悉的黑袍。
那人面容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但黑雾后那道冰冷阴毒的视线却怎么也避不开。
那视线落在燕时雨身上,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封为已经失去了气息,黑袍人移开脚,缓步走到燕时雨面前。
“没想到,你竟然破了我留给你的心障。”那声音幽幽荡荡,像在世间游荡着索命的恶鬼,光一听他的声音,背上就泛起一股凉意。
“可惜,你摆脱不掉我的。”
眼前场景顷刻间变换,荒村雨夜,枯枝寒鸦。
燕时雨背靠在门扉上,手里还握着惊雨剑,他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浑身是血的封为跌跌撞撞跑来,还未来得及靠近燕时雨所在的破屋,身后忽然中了一击,猛地扑倒在地。
黑袍人一脚踩在他的后背,手中拿着一柄残剑,深深刻入封为的脊背,不停搅动。
“啊——”
封为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门被从里面打开,一旁有个身着青衣的修士提剑而出。
“别出来!别出来!!”
封为的惨叫声中带着哀嚎。
院中的封为仍在惨叫。
“宴安别出来!”
又是一声痛呼,他渐渐没了方才的力气,叫声都变得微弱:“救我……救救我……”
金鸣的剑声自院中响起,燕时雨直起身,缓缓往外看。
血泊中趴着封为,背上血肉模糊,他的意识迷离,嘴唇颤动。一个青衣修士提剑着剑与黑袍人缠斗,不过瞬息便被黑袍人一剑穿透腹部,钉在地上。
手中的剑被打飞,落在一旁,青衣修士仰躺在地,头因剧痛而微微侧开,露出一张燕时雨眼熟的脸。
那脸日日见,月月见。
是燕时雨自己的脸。
封为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他颤巍巍伸手,用尽身上的灵力,对着黑袍人使出最后一招:“快走……别管我了……”
那一击才触及黑袍人身上,便被灵力化开,未伤及他分毫。
燕时雨腹部中剑,那残剑带着魔气,侵入体中,蚕食他的灵力,丹田被魔气污染,发出阵阵刺痛。
他勉力拔出腹部的残剑,惊雨剑随心意而动,飞回他的手中。
惊雨剑与他同心,自是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剑身轻颤着,带着怒意,直直刺向黑袍人,但还未到他身前,便被打开。
燕时雨滚落在一旁的地上,封为的嘴中仍在微弱的说着什么。
他耳朵贴紧地面,听得清楚。
“……走……”
“拿着东西走……”
一只脚踩到他头上,后面话没了声。
黑袍人微微弯腰,看着封为腰侧散落的腰牌。
“我当是谁,原来只是一个玄阳门的筑基期弟子。”
魔气萦绕在封为身侧,忽而进入他身体中,封为的头往后扬起,颈侧青筋暴起,眼珠直直瞪着像要突出来,面上黑气像虫子一样爬过。
“……快…救我……”
“不…快走…”
人之将死,所说的话也毫无缘由,封为一会抱着求生的意志,乞求燕时雨救救他,一会儿又反应过来,燕时雨打不过,想让他快跑。
他便这么颠倒着说。
燕时雨再次提起剑冲上去,惊雨剑被那人夹在指尖,半分不得寸进。
不过一会儿,封为的身子消瘦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着。
黑袍人转头看向他。
“只剩你了,把东西交出来,还能让你死的轻松点。”
屋子里的燕时雨闭眼,紧紧握住手中的惊雨剑,听见屋外剑刺入肉里,一声闷哼响起。
接着,剑身发出碎裂的哀鸣,燕时雨手中变作的惊雨剑也消散。
他再度睁眼,走到屋外,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留碎裂了一地的惊雨剑。
他蹲下身,捻起一片残剑。
无边黑雾又缠绕上来,燕时雨轻叹一声。
“你以为,再让我经历一遍,心障就又能生出来吗?”
天边响起一道阴毒的声音:“你忘不掉。”
“是,我忘不掉。”燕时雨站起身,地上的碎剑浮起,“在我忘掉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密密麻麻的碎剑直直冲上云霄,将那浓雾划破,天上的日光从破裂的空隙中照出来。
忽而一阵晃动,燕时雨疑惑抬头。
他睁开眼,赵如归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和玄德大眼瞪大眼。
燕时雨刚醒,还没搞清楚玄德为什么会露面,赵如归便先凑上来。
“师兄你终于醒啦!”
“嗯,我醒了。”
“睡那么久,有做梦吗?”
“梦到你咬我算吗?”
“等会儿,我什么时候……”赵如归制止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眼下最重要的事,“你先解释一下,你屋里怎么有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