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雨紧张地看着方几休的眼睛，此番贸然前来，他并不清楚方几休是否真的会答应他这玩笑似的说法。
若是不行……
那便不行吧。
顶多面对师父和同门失望的眼神，至于修为进阶，天无绝人之路，出去历练一番应当能找到法子。
对面安静片刻，方几休脸上并无反应。
燕时雨的心渐渐落下来，看来这下是不成了。
他正琢磨着被拒绝如何圆场，却见方几休启唇，正要开口。
“……”
燕时雨一时心乱，不让自己脸落地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还没备好说辞。
方几休道：“好。”
“方道友既是不愿……”燕时雨的话突然顿住，错愕看向他，没想成方几休会欣然答应。
燕时雨面上当即露出一个笑，承诺道：“方道友放心，我定会将步法全盘托出。”
“嗯。”方几休淡淡应了一声，听了燕时雨的承诺并不觉得惊喜，面上一如往常平淡。
燕时雨不在意这些，只当方几休面无表情惯了，修真界总有些修士喜怒不形于色，方几休或许就是这类修士。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信笺，淡粉色，一角还烙有桃花印，随着燕时雨取出的动作飘散着幽香，方几休轻嗅，这味道和燕时雨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燕时雨先将这花笺的来历说与他听，以便方几休了解这花笺的含义，方便之后演戏。
“这是我的花笺，合欢宗修士的花笺由修士自己所制，上方的桃花印留有我的灵力印记，用作辩识。”
“合欢宗有一习俗，遇见心仪的修士可将烙有自己灵力印记的花笺送出，对方若是收下花笺，便是同意……”
燕时雨卡壳了，在想要不要说地那么直白。
方几休听得认真，见他突然停住，好奇问道：“同意什么？”
还没等他琢磨个委婉的说法，嘴先脑子一步说出来：“同意双修。”
燕时雨看向方几休，见他面上无异样，稍稍安心了些，看来修真界对于双修这一事接受坦然，提起来面不改色。
他心里暗暗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封建了，虽然合欢宗同门开口闭口双修，但外界修士对这接受度不算高，还以为方几休也是如此，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燕时雨看向手中的花笺。感受到视线移开，方几休不自然地抿抿唇。
“我要收了花笺吗？”
方几休问道。
“自然不用。”燕时雨忙道，“方道友届时当着我同门的面，拒了我的花笺即可。”
方几休眉头微蹙，燕时雨从他脸上读出了不解。
他解释道：“只是做样子给我的同门看，借被拒伤心的由头，让她们不必再替我寻道侣。”
方几休这回更疑惑了：“这可行吗？”
“应当……可行。”
方几休点点头。
许是头一次见这事物，方几休觉得新奇，他微微弯腰凑上去，仔细观赏燕时雨手里的花笺。
燕时雨思来想去，犹觉不够。
只单被拒不够，还要被伤得彻底一些。
花笺上的桃花印烙的模糊，灵力也仅留了一缕，桃花未被灵力充盈，只在花瓣上闪过流光，若是填满，必定比现在更要好看几分。
只是做这花笺的人没用心，不过这随意的态度更让着桃花印多一丝随性，像在枝头将落未落一般，更吸引人。
花瓣上的灵光一转，顺着枝叶往下游去，隐在一只白皙的手下。
方几休的目光微顿，真想着要不要继续看下去时，手的主人忽然有了动作。
燕时雨将花笺拿到眼前，之前制作花笺，他想着这辈子不至于用上它，做得敷衍，比其他弟子的都要素净几分，上面仅有一朵桃花。
“方道友，不如这样吧。”
方几休闻言站直身子，望向他。
“你到时直接将花笺撕了，更彻底更狠绝一点。”
方几休目光落到花笺上：“不可惜吗？”
“无妨，还能再做。”
方几休敛下眼，不知做和思量，过了片刻缓缓点头，应了声“好”。
事已谈成，两人约定好日期，正是天骄榜显世的前两天。
岑念微要带着合欢宗其余弟子先行一步回宗，等不及仙门大比结束。
天骄榜显世受四洲瞩目，是这次仙门大比的重头，前面种种，皆是为了这一刻。
天骄榜并非真的榜，而是一根擎天石柱。
每三十年出现在修真界一次，为期十日。十日一过，大雾四起，将石柱包裹其中消失不见。
这石柱出现得蹊跷，消失得也蹊跷。
石柱上隐隐有天道之力，靠近它便可感知到那股浩瀚的道蕴。
第一个在天骄榜上落下字的，是千年前的青莲尊者，此后不过三百年便飞升成仙。
世人皆说这是得道蕴感悟，得以飞升。
自此修真界众人对这石柱痴狂，但凡石柱显世，纷争四起。
当时四洲极有名望和势力的十大宗门为止纷争，定下仙门大比，前十者可得镌刻石柱的机会，并将此石柱命名为天骄榜。
说来神奇，天骄榜在成为天骄榜之前人人都能将字刻其上，只是有的显现，有的会消失。
但这仙门大比定下后，它便似有灵一般，唯有金丹期可进行镌刻，过弱如筑基期则无法靠近，过强如化神期便会使天骄榜提前消失。
名刻榜上者可参悟天道，总有心怀忮忌之人，见后辈如此优秀，疑心会超过自己，借此时机停下杀手。
为此十大宗特派高阶修士坐镇，但未进前十者也可前去参悟，只要靠近石柱，或多或少皆能感受到道蕴。
这是难得的机缘，来仙门大比的修士多半是为了这一刻。
那时修士的重心都落在天骄榜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合欢宗的人提前离开。
因此定在天骄榜显世前演完这出戏。
思及天骄榜，燕时雨忽然想起眼前人原是这届仙门大比榜首，身份差距变化太大，忽然便有种脱离感。
大比榜首特地为他压制修为，破除心障。燕时雨想想仍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方几休这榜首实至名归，那日的比试他半点不差的全看了，即便寒月仙子不认输，方几休也有能力胜过众人。
燕时雨笑着祝他得了此次榜首。
方几休却反说他那只断剑。
“那日是我没注意，将你的剑弄断了，待仙门大比结束，我便回剑阁替你另寻一剑。”
燕时雨没想到他还记着，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不过是柄普通铁剑。”
再说方几休提到剑阁，那他给的剑定然不似普通铁剑那般简单。
剑阁中有剑冢，是天下剑魂归之处，许多灵剑自剑主死后便会寻着呼唤，往剑冢汇聚。
他说特意寻，必然不可能是普通铁剑。方几休对他已有破心障之恩，再给一柄灵剑，他承受不住这份恩。
方几休似还想再说，燕时雨腰间的弟子玉牌忽然亮起。
他低头查看，方几休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赵如归传音来。
“师兄你在哪啊，快回来，为了庆祝大师兄夺得前五，岑师姐他们打算庆祝一番，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