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争回礼:“女郎客气,不知可否与我共游合秋宫?”
江东制止她:“怀媚,你跟我们同游不行吗?”
元青争白他一眼,又向段蔚投去问询的目光,段蔚片刻思忖后应道:“请。”
由此,周慕跟着阚玉走了,元青争跟着段蔚走了,太子跟着江储悦走了,曹抒一时有些尴尬:“哈哈,问之,要不……”
江东脑袋转得飞快,蓦然间笑起来:“要不你我去赏菊罢,对了,紫御你跟怀媚关系如何?”
曹抒有些丈二和尚:“挺好的啊,怎么?”
江东想从曹抒身上挖一些关于元青争的事儿:“我们找个地方喝茶聊。”
花坛绵绵而延,各色各样的菊花争奇斗艳,中央栽了灌木。
元青争十分有风度的为段蔚抬开一根乱枝:“我约女郎是想说些话,但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若说的有错,还望女郎不要怄气于我。”
段蔚垂首穿过那根横枝:“侯爷但说无妨。”
元青争斟酌开口:“我相信女郎自有聪慧,又是段御史的嫡女,家中必然不会吃委屈,
但左相的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御史监察百官也不得不顾忌左相,所以女郎行走在外愿意藏拙。”
她在推动段蔚朝江相势力下手。
段蔚不走了,站定望着元青争:“侯爷,想说什么?”
元青争声音低低的:“我是想说,适当的显露锋芒,反而能震慑住宵小。”
段蔚眼珠虚扫,道:“侯爷说笑了,我一直有锋芒,此番落水实为意外。”
元青争当即领会:“那我就不多言了,女郎实在是个聪明人,是我班门弄斧。”
“侯爷心思细腻,此番是想疏导我,我都懂得,多谢了。”段蔚轻轻屈膝。
元青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女郎心思通透就好,我本意是想你可以出一口气,是我心境狭隘了。”
她直接挑明前意,看似是替段蔚打抱不平,实则还是想推段蔚下手。
两人继续前行,随着花枝不断后退,段蔚边走边道:
“江相掌控吏部,张部侯与左相关系甚笃,考功司又直属吏部,欣潮同小玉自然是好关系,我与储悦亦然。
我父段之何清正为官,我不屑却也不怕,但也要滴水不漏,不牵连任何,辱没家风。”
元青争听罢明白,她会报复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女郎有勇有谋,赏菊宴落水,大家都看得出来是阚家女郎占上风。
司伯之女竟敢与四公之女起冲突,自然事情经过发酵后,心思都会偏向于你。
之后再寻机会,确实比争这一时之气要好。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段蔚轻笑:“侯爷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元青争一愣,随即附和道:“是我混说的,话本子看多了,总想些有的没的,望女郎不要嫌我口无遮拦。”
段蔚笑意盈面,她若不是知道元青争是太子阵营的人,半个字都不会多说:“侯爷,我瞧远处那片金盏菊开得极好,过去瞧瞧?”
元青争应好,心道阚玉八成会倒霉。
说到底,段蔚怎么会怕张欣潮和阚玉,真正能和她争光彩的,只有江储悦而已。
她必然也明白阚玉敢找她事,肯定是受张欣潮指使的,因为现今未出阁的贵女们只有她俩可争锋。
但张家攀附江家,张欣潮他爹巴着江相,段蔚多少有些掣肘,报复不难,难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怎么把自己做的干干净净。
像今日落水的这种小把戏,阚玉回家必然遭斥,这种下策,段蔚永远不会使出来。
而现在张欣潮就该提心吊胆了,因为她要提防着段蔚的报复。
二人走到一大片金盏菊花坛前,段蔚开口:“这种女儿之间的事情,没想到侯爷也能洞悉,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她映在花间,比那些花加起来都要好看。
元青争收回目光,她得装君子:“这没什么,
我家中虽无亲兄弟姐妹,可我长到这么大,有的是兄弟姐妹,他们和我说说话,诉诉苦,我也就知道了。”
段蔚瞥向元青争,目光带着些要穿透眼前人灵魂的意思:“侯爷不觉得,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吗?其实也不必大动干戈?”
元青争伸手抚上一支花,指尖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跳跃过重重瓣圈:
“男人之间能使计策,女人之间当然也能,男人之间有好情谊为兄弟,女人之间自然有好情谊为姐妹,这二者没有任何高低贵贱。
更何况,段女郎出水后忍下一时之气不吭声,不也是在思虑段御史、担忧庙堂吗?世间事本就只有立场、权益,没有善恶、男女。”
段蔚别开视线:“万想不到,世上竟还有侯爷这般人物。”
元青争收手看向她:“段女郎堪道谪仙,既有美貌,又有头脑。”
段蔚闻言走近花坛,立于元青争身侧:“我身在家中,做事只用想着家中与朝堂,
侯爷身在朝堂,做事要想朝堂与天下,侯爷可以在天地间随处落子,比我强。”
元青争满眼星星:“天底下有棋盘无数,每个棋盘当然都要有棋手,可焉知女郎那盘,影响不到天地之局?”
“……”
“勇夫之局尚可左右战场,也许有朝一日,女郎也可以直接在这大局里,执手落子,周旋天下局势。”
金盏菊的花坛有些偏,宫墙外,榆钱刷碗的动作已止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