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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紫薇办公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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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流金熔玉。紫薇帝君之宏阔仙阁内,玉简翻飞之沙沙声渐歇。四下弥漫一股心照不宣之松弛,隐带惯常之紧绷——盖因时辰将至矣。

“咳!” 一文书仙吏收拢玉简,悄语邻座:“三坛海会大神将要到?”

言毕,腰背不自觉挺直。

邻座仙官轻声叹:“是,每日如此。帝君默许,吾等何需所言?只是大神那煞气…” 搓臂道,“每每迫近,仙元都要停滞运转!也不知华盖星君何以面对?朝夕相处同住,竟…竟那般…” 一时语塞。

“竟那般气定神闲,仿佛无事一般!” 路过仙官接嘴道:“大神威压,吾隔十丈,元神犹如感到冰寒!然,看星君那模样,慢条斯理…啧啧,此等定力心性,真…深不可测!”

阁内低语如微澜,目光皆暗暗投向那寒玉云径。

云径之上,身影渐显,敖丙缓步而行。

浅碧眸澈如寒潭,垂眼视人慵懒迷离,似神游世外。肌凝白瓷点绛唇,唯余纯净无辜,近乎神性之妩媚,纯态之欲。美无锋锐,然不容亵渎。身姿如修竹玉树,清贵绝尘。银发若九天星河倾泻,额间莲纹金饰添几分空灵。素白鲛绡仙衣如云似雾,衣袍密绣银线莲纹清雅深邃。肩披搭混天绫,腕套古朴乾坤圈。此一身装扮行头,无声昭示——此身此心,皆为莲台之主所有,较万语千言不及此宣告主权之意。

阁内低语顷刻压至无声,众仙官眼观鼻,鼻观心,然眼角余光无不紧锁殿门方向——此番,更多聚焦于敖丙一身。

敖丙对殿内微妙浑若未觉。行至惯常之位,慢条斯理整理案头所余玉简,动作不疾不徐,肩上混天绫无意识滑落寸许。

殿门处,光线倏然一暗。空气冻结,仙力滞涩,寒意骤临。

哪吒至矣——

卓立殿中,双臂环抱。其身八尺有余挺拔如松柏。玄色劲装裹身,金纹暗绣其上,双袖紧束于玄铁护腕,利落爽飒。气度凛然若神明与不羁似魔。脱少年稚而初青年风骨之俊美。乌发高束成髻,额心一道狭长赤痕,此痕与其眼尾晕染之绯红相映,几分妖异之色。金环悬于耳垂碎金流光,随其轻浅吐纳微摇曳。

他目光冰冷扫过众仙官,漠然视若蝼蚁。唯有眼神落在敖丙的身影时,冷气才收敛一些,眸底是无法解读的专注。

殿内仙官面色瞬白,心悬于喉,目光于煞神谪仙之间紧张逡巡。

敖丙整理毕。抱起玉简转身,望向门首煞神,眼神平静无波,好似见…每日前来接自己归家之不过寻常之“人”。其步履未加快,仍慵懒神态,一步一步行至哪吒身前。仰首望对方,自然地将怀中玉简递出,动作熟稔,天经地义。

哪吒默然伸手,动作轻柔地接过玉简。旋即,于仙官们“又来了”之无声喟叹中,动作温柔地拢了拢敖丙肩上微滑的混天绫。眼里是不容置疑之珍视与占有。大神此番行为,于不知情者听闻,简直惊世骇俗。

哪吒收手,锐利地扫视殿内,薄唇微启:“走。”

敖丙环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随意扫过殿内神色复杂(敬畏、艳羡、不解)之同僚,微颔首作别,气定神闲跟随自家煞神夫婿身后。

一玄一素,一煞神一谪仙,一者气势滔天若修罗场,一者慵懒空灵似星月夜,于众仙官百味杂陈之目光中,再度没入紫薇阁外流金云霞之中。

殿内沉寂片刻,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星君之态,是真无畏啊!” 一文吏纯然敬佩。

“何止无畏啊!直将三坛海会大神视作…寻常跑腿小僮使唤!” 另一仙官声压极低,不可思议。

“大神为星君拢混天绫之态…啧啧,那双掌生灭之手,做来竟…唉,星君观其温善易欺,竟有如此等定力,此等相处之道,真乃吾辈楷模!” 半是敬畏半是调侃。

“温善?易欺?呵,” 一仙官苦笑摇首,“能如此闲庭信步于杀神之侧,视滔天煞气若无物…此位方是身具大定力之存在!吾等…唯有敬畏矣。”

紫薇阁内,华盖星君“深不可测”与“驭夫有道”之传说,于每日目击之中愈发神化。

殿内沉寂片刻,身影已杳,紧绷之气彻底松懈。仙官收拾物什,三三两两结伴归府。归途之上,议论自难平息。

“然则,”老仙官捻须道,“星君元帅虽结缘已有数百载!纵使初时畏惧胆怯,日复一日亦当习惯。否则,该如何度日?” 颇有过来人之理解。

“习惯?嘿,老兄此言差矣!” 消息灵通之仙官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可曾记得华盖星君彼时至紫薇阁当值之日?当时尚未结缘!”

众人兴致,纷纷围拢:“速速道来!当时是何光景?”

仙官绘声绘色:“那日,星君轮值守职。端的是鸡飞狗跳!托塔李天王,竟被其子三太子哪吒提斩妖剑,一路自南天门追杀至紫薇阁外!杀气隔门已冻得人牙关打颤!”

众人缩颈。

“李天王手无寸铁,那玲珑宝塔不知失落何方!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入殿中!” 仙官比划,“已是吓得糊涂,一眼瞥见殿中唯一立着之人,便是华盖星君敖丙!李天王想也未想,‘嗖’地便躲至星君身后!紧抱其臂,筛糠般抖道:‘星君救我!’”

听众屏息,想象威名赫赫之李天王如受惊鹌鹑藏于看似弱不禁风之星君身后。

“汝等猜如何?” 仙官卖个关子,眼中满是惊叹,“华盖星君被李天王紧抓手臂,面上竟仍是那万事不萦于心,清静被扰之不悦!其慢悠悠抬眼,望向门首提剑而立,眼神冻煞人之大神,启唇道——”

仙官模仿敖丙平静无波声调:‘要打,出去打。’其顿,环视目瞪口呆之同僚,续道:‘殿内器物精贵,打坏了,’ 星君甚至微侧首,瞥一眼身后抖若筛糠之李天王道‘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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