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跪在许宣身侧,指尖抚过他尚有余温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她猛地转头看向小青,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坚定:“小青,快!用你的灵力护住官人的魂魄,千万别让他离体!”
小青早已泣不成声,闻言连忙收住泪,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许宣眉心。青绿色的灵光缓缓散开,像层薄纱裹住他的身体,隐约能看到一缕微弱的白气在灵光中沉浮——那是许宣尚未散尽的魂魄。
“姐姐,这样能撑多久?”小青声音发颤,灵力源源不断输向那层灵光,额角已渗出细汗。
“最多三日。”白素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三日里,你务必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姐夫姐姐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院里的血迹,挥手用灵力抹去:“就说我和官人去城外庄子上看田地,三日后便回。若有人问起,你只管照着这话应付。”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小青急道,“那南极仙翁的地方定是凶险万分,我陪你……”
“不行。”白素贞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这里只有你能护住官人的魂魄,你走了,我就算取来灵芝,也回天乏术。听话,守好家,守好官人,等我回来。”
小青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狠狠点头:“姐姐保重!我一定看好姐夫!”
白素贞最后看了眼许宣安静的睡颜,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云层深处。
小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将许宣的“尸体”轻轻抱起,往他的卧房走去。她用灵力将床铺整理妥当,又在房门外设了层结界,寻常人靠近只会觉得头晕目眩,自会绕道。
傍晚李公甫夫妇回来,见院里只有小青,便问:“汉文和素贞呢?”
小青强装镇定,端起桌上的茶水递过去:“姐夫姐姐去城外庄子了,说那边的麦子该收了,要在庄子上住几日,让我跟你们说一声,不用惦记。”
许姣容不疑有他,点点头:“也是,如今家里有了田地,是该多上点心。只是这天气热了,不知他们带够换洗衣物没有。”
李公甫喝着茶,大大咧咧道:“有素贞在,还能亏待了汉文?放心吧。”
小青低头扒着饭,心里像压着块巨石,连带着饭菜都没了滋味。夜深人静时,她守在许宣卧房外,听着里面微弱的呼吸声——那是她用灵力硬生生维持的假象,只为瞒过可能靠近的人。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许宣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小青伸出手,想替他抚平眉头,指尖却在触到那层青灵光晕时停住了。
“姐夫,你一定要撑住。”她轻声呢喃,“姐姐很快就回来了,你不能不等她……”
远在万里之外的白素贞,正穿越刀山火海般的雷区,裙摆已被烧焦,手臂上划开了深深的口子,却丝毫不敢停歇。她能感觉到许宣的魂魄在一点点变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官人,再等等我……”她在呼啸的罡风中嘶吼,脚下的云气因她的急切而翻涌不休,“我来了……”
白素贞驾着云气,一路向西疾驰。越靠近昆仑仙境,周遭的灵气越发浓郁,却也夹杂着凛冽的罡风,刮得她衣袂翻飞,脸上被割出细密的血痕。她不敢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就在她穿过一道云雾缭绕的山涧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青影,拦住了去路。那是个身着绿袍的童子,身侧跟着一头雪白的仙鹿,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却透着仙人的灵秀。
“来者可是白素贞?”童子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白素贞心头一紧,握紧了袖中的竹笛——这昆仑仙境的仙人,怕是不会轻易让她取走灵芝。她拱了拱手,沉声道:“正是晚辈。晚辈求见南极仙翁,欲借千年灵芝一用,救我夫君性命,还请仙童通报。”
绿袍童子却笑了,摆了摆手:“家师早已料到你会来,特命我在此接应。跟我来吧,莫要惊动了仙鹤师兄。”
白素贞一愣:“仙童是……”
“我是鹿童子。”童子转身示意她跟上,“家师说,你此行凶险,仙鹤师兄性子执拗,见你是蛇妖,定会拦你,我带你走侧门,能省些功夫。”
白素贞又惊又喜,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对南极仙翁生出几分感激。鹿童子引着她绕过一片云雾缭绕的石林,脚下忽然出现一条蜿蜒的石阶,阶旁长满了开着金色花朵的仙草,灵气逼人。
“往前走便是灵芝园,家师已在那里等你。”鹿童子停下脚步,指了指石阶尽头的洞府,“只是有句话,家师让我转告你:灵芝能活死人,却也需付出代价。你若取了,往后的劫数,怕是要加倍。”
白素贞毫不犹豫:“只要能救官人,任何代价,我都甘愿承受。”
鹿童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痴情人。去吧,仙鹤师兄正在前山巡视,你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白素贞深深一揖,转身踏上石阶。洞府内暖意融融,正中央的玉台上,果然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伞盖层层叠叠,散发着莹莹红光,正是那千年灵芝草。
南极仙翁坐在蒲团上,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见她进来,缓缓睁开眼:“白素贞,你可知此灵芝乃天地精华所聚,维系着这昆仑一隅的灵气?”
“晚辈知晓。”白素贞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玉石地面,“但晚辈夫君因我而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求仙翁慈悲,赐我灵芝,晚辈愿以千年道行相抵!”
南极仙翁抚着胡须,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悲悯:“痴儿,你为报恩而来,却因情劫深陷,本是逆天而行,如今又要为他折损道行,值得吗?”
“值得。”白素贞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待我真心,我便以性命相护。哪怕日后魂飞魄散,我也不悔。”
仙翁看着她眼中的决绝,轻叹一声,拂尘一挥,玉台上的灵芝便飘到她面前:“罢了,你既如此执着,便拿去吧。只是记住,万物皆有因果,今日你取走灵芝,他日必有偿还之时。”
白素贞颤抖着接过灵芝,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生机,瞬间驱散了她一路的疲惫。她重重叩首:“多谢仙翁成全!”
“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仙翁闭上眼,不再多言。
白素贞不敢停留,揣好灵芝转身疾奔。刚出洞府,就见鹿童子正焦急地张望:“快!仙鹤师兄回来了!”
她连忙跟着鹿童子钻进一片密林,堪堪避开了一队巡山的仙鹤。那些仙鹤羽翼金光闪闪,喙爪锋利,显然不好相与。
“从这里走,能直接出昆仑境。”鹿童子指着一道隐蔽的山缝,“一路保重。”
白素贞再次道谢,化作一道白虹,从山缝中穿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鹿童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真是磨人啊……”
洞府内,南极仙翁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玉台,喃喃道:“劫数难消,只盼她能渡过此关吧……”
而此刻的白素贞,正抱着怀中的灵芝,用尽毕生修为往钱塘城飞去。她能感觉到,许宣的魂魄还在等她,她必须赶在最后一刻,回到他身边。
白素贞刚冲出密林,就被一道凌厉的金光拦住了去路。仙鹤童子身着白袍,手持玉笛,身后跟着数只羽翼如金的仙鹤,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她怀中的灵芝草。
“大胆妖孽,竟敢盗取仙翁的千年灵芝!”仙鹤童子怒喝一声,玉笛直指白素贞,“速速放下仙草,束手就擒,否则定让你魂飞魄散!”
“仙童误会了!”白素贞急声道,“此灵芝是南极仙翁亲口赠予晚辈,并非盗取!我夫君危在旦夕,需即刻赶回,还请仙童让路!”
“胡说!”仙鹤童子哪里肯信,他素来看不惯妖精,见白素贞一身妖气,更认定她是盗仙草的贼,“仙翁慈悲,怎会将至宝赠予你这蛇妖?定是你用了什么魅惑手段!看打!”
玉笛一挥,数道金芒如箭般射来。白素贞怀中抱着灵芝,生怕有所闪失,只能狼狈躲闪,却不敢还手——这里是昆仑仙境,对方又是仙翁座下童子,她若动手,反倒坐实了“妖孽作乱”的名头。
“仙童住手!听我解释!”她一边闪避,一边急呼,肩上却还是被金芒扫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白衣。
仙鹤童子步步紧逼,玉笛化作一道金鞭,狠狠抽向她的手腕。白素贞吃痛,灵芝险些脱手,她死死抱住仙草,被金鞭抽得连连后退,灵力在体内翻涌,喉头一阵腥甜。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仙鹤,住手。”
南极仙翁踏云而来,拂尘轻轻一挥,便挡下了金鞭。仙鹤童子见仙翁驾到,连忙收了手,躬身道:“师父,这蛇妖盗取灵芝,弟子正欲擒她!”
“灵芝是我赠予她的。”南极仙翁淡淡道,“她有苦衷,并非盗抢。”
仙鹤童子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却不敢再质疑。
白素贞忍着剧痛,对着仙翁深深一揖:“多谢仙翁解围。”
“去吧,莫要误了时辰。”仙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头,“此去路途遥远,这枚护心丹你且收下,或能助你一程。”
一枚莹白的丹药飞到她面前,白素贞接过丹药,含泪道谢,转身化作一道白光,疾驰而去。
仙鹤童子望着她的背影,不解地问:“师父,这蛇妖……”
“万物皆有灵,因果自有定数。”仙翁望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她既肯为凡人舍命,这份情,便值得一份机缘。”
白素贞不敢有片刻停留,将护心丹含在口中,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大半伤痛。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看到了钱塘城的轮廓。
小青守在许宣卧房外,早已心急如焚。结界内的青灵光晕越来越淡,许宣的魂魄几乎要散了,她的灵力也即将耗尽。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白光破窗而入,白素贞踉跄着落在床边。
“姐姐!”小青喜极而泣。
白素贞顾不上说话,颤抖着取出灵芝草,将其捏碎,和着自己的精血,一点点喂进许宣口中。灵芝草一入喉,便化作一道金光,顺着许宣的经脉游走,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眉心那缕微弱的魂魄白气,也重新凝聚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许宣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素贞……”他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迷茫,却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白素贞看着他睁开的眼睛,积压了一路的恐惧、疲惫、伤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官人,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许宣被她哭得心慌,抬手抚着她的背,才发现她浑身是伤,白衣上血迹斑斑:“素贞,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我没事……”白素贞摇着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小青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许宣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心头一紧,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