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钱塘城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白素贞与小青隐在云层里,目光扫过城西那片废弃的城隍庙。庙宇残垣断壁间,隐约有黑气缭绕,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孩童精血被吸干后留下的气息。
“姐姐,你看!”小青指着庙角的阴影,那里蜷缩着几道小小的身影,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都有两个细小的血洞,皮肉呈青黑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白素贞俯冲而下,指尖拂过孩童冰冷的脸颊,眼中怒意翻涌。她捻起一点落在地上的鳞片,那鳞片边缘泛着乌光,带着刺鼻的腥气,绝非王道灵所有。
“是蜈蚣精的磷粉。”她声音发寒,“这毒霸道得很,能瞬间麻痹心神,再吸干精气。”
小青咬着牙,竹鞭在掌心握得咯咯响:“果然是那厮!王道灵这老东西,竟真的跟他勾结在一起了!”
正说着,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连忙隐去身形,只见王道灵佝偻着背,手里拖拽着一个昏迷的女童,往庙里走,嘴里还哼着得意的小调:“蜈蚣老弟,这可是最后一个了,你可得说话算数……”
他刚踏入庙门,就被一道黑影卷住。蜈蚣精从梁上窜下,青黑的脸上满是贪婪,一把夺过女童,尖利的指甲就要刺下去。
“住手!”白素贞现出身形,白衣在黑夜里如一道惊雷。
王道灵吓了一跳,见是她们,转身就要逃,却被小青一鞭抽中后腿,踉跄着摔倒在地,疼得嗷嗷叫。
蜈蚣精却不急不慢地放下女童,舔了舔嘴唇:“白蛇精?倒是省得我去找你了。”
“你残害无辜孩童,就不怕天打雷劈?”白素贞周身灵光乍现,白气缭绕。
“天打雷劈?”蜈蚣精嗤笑,“等我吸够精气,修成千年道行,天也奈我不何!倒是你,送上门来,正好让我一并吸收了你的道行!”
他说着,黑袍猛地张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脚足,磷光闪烁,腥臭气扑面而来。王道灵趁机爬起来,掏出法海给的化灵散,就要往白素贞身上撒。
“小心!”小青一鞭卷住他的手腕,将药瓶打落在地,粉末溅起的瞬间,竟让周遭的草木都瞬间枯萎。
白素贞心头一凛——这化灵散能压制妖力,若是被缠上,再加上蜈蚣精的剧毒,她们未必讨得好。更何况王道灵在旁偷袭,三人联手,她们怕是要吃亏。
“撤!”她当机立断,拉着小青化作两道光影冲天而起。
蜈蚣精想追,却被小青临走前甩出的青藤缠住脚足,等挣开时,早已没了她们的踪影。他看着地上的女童,眼中闪过狠厉,指甲终究还是刺了下去。
王道灵捂着腿,龇牙咧嘴:“这两个丫头片子,越来越厉害了!”
“急什么。”蜈蚣精吸干精气,擦了擦嘴角,“她们跑不了。等我消化了这些精气,再加上法海大师的帮忙,定要她们魂飞魄散。”
……
回到许府,白素贞和小青脸色都不好看。
“那蜈蚣精的毒太厉害,触之即死,而且他身上的磷粉能扰人心神。”小青心有余悸,“王道灵手里还有那什么散,能克咱们的灵力,若是他们真跟法海联手……”
白素贞坐在灯下,指尖捻着一枚铜钱,铜钱在她掌心旋转,映出她凝重的神色:“蜈蚣精修行百年,毒术精深,王道灵虽不济事,却熟知咱们的弱点,再加上法海的紫金钵盂……硬拼确实讨不到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继续害人。”
“得想个法子,先破了蜈蚣精的毒,再离间他们。”白素贞沉吟道,“蜈蚣精多疑,王道灵贪婪,未必是铁板一块。至于那毒……”她想起昆仑山上的一味仙草,“或许能从‘解’字上想办法。”
许宣端着热茶进来,见她们神色凝重,便知情况不妙:“查到了?”
白素贞点了点头,把蜈蚣精和王道灵勾结的事说了,末了道:“他们若是联手,确实棘手。”
许宣放下茶盏,忽然道:“我在衙门见过卷宗,说蜈蚣怕雄黄酒,端午时节,钱塘的蜈蚣都躲得不见踪影。”
白素贞眼睛一亮:“雄黄酒?对啊,百足之虫,性畏雄黄,若是用陈年雄黄辅以灵力,定能克制他的毒!”
小青也来了精神:“那王道灵呢?他最怕什么?”
许宣想了想,笑道:“他不是□□精吗?□□……好像怕蛇?”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好。”白素贞站起身,眼中战意重燃,“明日我去取陈年雄黄,小青你去备些引蛇的草药,咱们就给他们设个局。”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亮了些,照在桌上的茶盏里,漾起细碎的光。虽前路凶险,但只要三人同心,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许宣听着白素贞和小青商议对策,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他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小青为了对付蜈蚣精,曾去张府盗取宝剑,结果与张公子动了情,惹出一堆纠葛,最后落得伤心收场。
他看着小青此刻眼里只有除恶的锐气,像柄未开刃的青竹剑,干净又热烈。这样的姑娘,该一直这样鲜活才是,何必为情所困,添那些撕心裂肺的苦楚?
“用雄黄克制蜈蚣精是好法子,”许宣忽然开口,“只是那蜈蚣精磷粉剧毒,寻常雄黄怕是力道不够,得用陈年的老雄黄,最好是埋在地底百年以上的,再辅以灵力炼化,才能彻底破他的毒。”
白素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便去药庐寻寻,实在没有,就去山里采些新鲜的,以灵力催熟。”
“至于王道灵……”小青哼了一声,“等收拾了蜈蚣精,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许宣笑了笑,递给小青一杯茶:“别急。王道灵是□□精,本性怕蛇,咱们或许可以做些引蛇的草药,到时候不用动手,就能让他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看向白素贞:“而且,蜈蚣精和王道灵本就是互相利用,若是让蜈蚣精觉得王道灵想独吞好处,以他的多疑性子,定会反目。咱们可以在他们约定交易的地方,留点‘证据’,让他们狗咬狗。”
白素贞眼睛一亮:“官人的意思是……”
“比如,在王道灵常去的地方,留些能让蜈蚣精误会的东西,像是写着‘白素贞道行归我’的字条,再或者,故意让蜈蚣精撞见王道灵偷偷藏起什么‘宝物’。”许宣细细说道,“他们本就各怀鬼胎,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小青拍了下手:“这主意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咱们坐收渔利!”
白素贞也觉得可行,赞许地看了许宣一眼:“官人这法子,比硬拼要稳妥得多。”
许宣笑着挠了挠头,心里却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就不用去张府借剑,小青也就不会遇到那个张公子了。她可以一直做这个无忧无虑、敢爱敢恨的小青,不用尝那些情爱的苦。
他没说破自己的心思,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人,觉得这样很好。白素贞在身边,小青也能平安喜乐,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就让它们彻底留在原来的故事里吧。他们现在走的路,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第二日天刚亮,许宣便去了衙门,借着整理旧档的由头,翻查了钱塘附近的药草记载,果然在一本泛黄的《浙地风物志》里找到记载:城东云栖坞的山岩下,多产百年雄黄,石缝间常伴一种“驱蟾草”,其气味能令蛙类心神不宁。
他抄下地址,傍晚带回府中,交给白素贞时,顺带提了句:“云栖坞离城不远,山路也好走,只是传闻那里常有蛇虫出没,需得小心。”
白素贞接过字条,指尖触到他字迹里的认真,心头一暖:“官人有心了。”
小青早已按捺不住,扛着竹鞭就要往外冲:“姐姐,我这就去采!”
“等等。”白素贞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我昨夜炼的清心散,雄黄性烈,采时若不慎沾染,用这个能镇住火气。还有,莫要惊动山民,速去速回。”
小青接过瓷瓶塞进怀里,咧嘴一笑:“放心吧姐姐!”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掠出院墙。
许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那块关于“张公子”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转身看向白素贞:“我去准备些‘证据’?”
白素贞点头,从柜里取出一张陈年宣纸,又研了墨:“我来写那字条,模仿王道灵的笔迹不难。至于‘宝物’……”她想了想,从妆匣里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这个便好,看着像那么回事,又不至于真让蜈蚣精起贪念。”
许宣看着她提笔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竟真有几分王道灵那股阴鸷的笔锋。他忍不住笑道:“素贞竟还会模仿笔迹?”
“修行千年,总得多些本事防身。”白素贞放下笔,将字条吹干,叠成小块,“今夜你去衙门值夜时,顺道把这字条和玉佩,放在王道灵常去的那间破茶棚梁上,再洒些驱蟾草的粉末——小青采雄黄时,定会顺带采些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入夜后,小青果然带回了满满一布袋雄黄,还有一大把绿油油的驱蟾草。她把草药往石桌上一放,一股奇异的辛辣味立刻散开,连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都咯咯叫着躲开了。
“这草真管用?”小青捏着鼻子扇了扇,“闻着跟辣椒似的。”
“管用不管用,明日便知。”许宣拿起草药,用布包好,“我去茶棚那边了,你们在家等消息。”
白素贞替他理了理衣襟,又塞给他一个灯笼:“山路暗,拿着这个。若遇着危险,不必逞强,先回来。”
“嗯。”许宣点头,提着灯笼走出院门,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悠,像颗跳动的星子。
他按白素贞的嘱咐,绕到那间破茶棚后墙,借着月色,轻巧地翻上屋顶,揭开两片瓦,将字条和玉佩塞进梁上的缝隙里,又抓了把驱蟾草粉末,顺着檐角撒下去。粉末遇风散开,那股辛辣味立刻钻进茶棚,隐约能听见棚内角落里传来几声□□的惊跳声——想来是王道灵留下的眼线。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退开,刚走到巷口,就见一道黑影从茶棚里窜出来,正是王道灵。那老妖精显然闻到了气味,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哪来的怪味!真晦气!”
许宣躲在树后,看着他骂骂咧咧地走远,忍不住低笑。看来这驱蟾草,果然有用。
回到衙门时,李公甫还在对着卷宗发愁,见他回来,抬头道:“汉文,你说这孩子失踪案,真会是妖精干的?”
许宣想起白日里那些孩童的尸身,心里一沉,却还是温声道:“姐夫放心,总会有法子的。”他没说太多,有些凶险,不必让姐姐姐夫跟着担惊受怕。
而此时的许府,白素贞正坐在灯下,将雄黄一点点碾碎,混入清水,再以灵力催动,不多时,原本浑浊的水竟变得清亮,泛着淡淡的金光。她看着碗中澄澈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蜈蚣精,王道灵,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天刚蒙蒙亮,许府的院子里就飘起了淡淡的药香。白素贞将炼化好的雄黄水装入瓷瓶,青绿色的液体在瓶中泛着微光,触壁时竟发出细碎的嗡鸣。小青则将驱蟾草晒成的粉末包进油纸袋,竹鞭斜倚在石桌上,随时准备出鞘。
“按计划,午时三刻,王道灵定会去乱葬岗找蜈蚣精分‘好处’。”白素贞将瓷瓶递给小青,“你在半路引王道灵往茶棚方向走,我去乱葬岗附近埋伏,等他们起了疑心,咱们再动手。”
小青点头应下,指尖刚触到瓷瓶,忽然瞥见院墙外闪过一道金光,快得像错觉。她皱了皱眉:“姐姐,方才好像有佛光?”
白素贞凝神细听,却只闻见巷口卖花姑娘的叫卖声,便笑道:“许是哪家寺庙的早课钟声吧,别多想,咱们行事谨慎些便是。”
她哪里知道,此刻街角的茶楼雅间里,法海正透过窗纸望着许府方向,紫金钵盂在桌上微微震颤。他昨夜早已用天眼窥得许宣埋“证据”的全过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许宣倒有几分小聪明,可惜,终究是凡人眼界。
不多时,王道灵果然鬼鬼祟祟地往乱葬岗去,路过茶棚时,被檐角飘来的驱蟾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他本想绕道走,却被茶棚里飞出的一块小石子砸中额头,抬头便见小青叉着腰站在棚顶:“王道灵!偷了孩子藏在哪?快交出来!”
“臭丫头!找死!”王道灵被戳中痛处,摸出腰间的毒粉就想撒,却被小青一鞭抽飞。他心知不是对手,转身就往乱葬岗跑,嘴里还喊着:“蜈蚣老弟!救命啊!”
小青故意放慢脚步,追追停停,将他引向早已设好的圈套。
乱葬岗深处,蜈蚣精正盘在断碑上消化精气,听见王道灵的呼救,不耐烦地探出头。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王道灵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持鞭的小青。
“老弟救我!这丫头片子……”
“等等!”蜈蚣精忽然嗅了嗅鼻子,目光落在王道灵身上,“你身上怎么有别的气味?”
王道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青突然停手,扬声道:“王道灵!你昨夜在茶棚藏的玉佩和字条,当我不知道吗?想独吞白素贞的道行,没那么容易!”
“什么玉佩?什么字条?”王道灵懵了,随即反应过来是圈套,急得跳脚,“你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