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铬刃涅罗嫫与最初截然相反的别扭神态,弥偌松了口气。她索性将头颅交给涅罗嫫,任她处置任她玩。自己也匆匆离开,抓紧时间处理身上的污渍去了。
【唉……】周绿画心里不是滋味。在打好腹稿和别人交代之前,她得先找点事情忙起来。她本想先拍拍的肩膀,然而那人已经走过去乖乖扶起萨曼莎,为她诊治昏迷症状了。周绿画想着大厅无事可做,就跑到旅店后院寻找铬刃涅罗嫫的身影。果然见着她正清理头颅污血。血水溢出盆外。旁边围观的老板闭眼摇摇头,走了。
铬刃涅罗嫫似乎暂时完成一部分任务。她举着头颅,仔细观察底部切面。周绿画也凑过去:下半部分堆着数条弯曲的红色长条肉块,中间被细细白色经络隔开;上半部分有一个中空圆孔,现在只剩下透明的清水滴答淌下。
涅罗嫫转正头颅,红色皮毛湿哒哒地贴在骨头上,比干燥时深了一个色度。中央皮肤被水浸润,折射亮晶晶的光芒。即便如此,单是看看也知道表皮摸起来不舒服:皮肤不仅松弛,皱纹也遍布全脸。猿猴嘴角下垂,双目边缘停着水珠。仿佛它未流完的悲哀。
铬刃涅罗嫫又看看切面,嘴里感慨:“处理得真干净!”周绿画问了一句:“能做成标本吗?”对方目不转睛,“不行,没材料。”
“唉……”周绿画虽然嘴上叹气,但已经想好处理方法了。她重新接了盆水,让涅罗嫫把头颅放里面。水正好浸没头颅。然后她轻声念咒,水冻结成冰块锁住战利品。她特意留出边缘空间,轻轻一倒,冰块就滑出木盆,落到周绿画手上。
她放好冰块也收拾好行李,刚结束通宵就立刻返程。一整天的颠簸令她头晕目眩。静坐片刻,她回到大厅,正好处于视线交汇处。弥偌和铁伊解决了卫生问题,萨曼莎清醒过来但眉间阴郁气息不散,她一言不发,和其他人同样等着铁伊发话总结。
铁伊见了周绿画就问:“头呢?”周绿画捧着布包递过去。铁伊掀开布料,露出里面的战利品给大家看个清楚。萨曼莎双手撑住额头,阴影盖住整张脸,布满血丝的双眼竟有凶狠之色。铬刃涅罗嫫把几天前的矛盾忘了个干净,腰背挺直,正是洗耳恭听的态度。
“这就是红风村骚乱的根源!一只躲在西南高地的猿猴!”接下来是铁伊的版本,“昨夜,萨曼莎放心不下西南高地的可疑法师塔,便叫上仍未入睡的我和其余几人前去调查。中途她撞上祅魔陷入苦战,幸亏我及时赶到才平安收场。这就是全部经过!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去吧!好了我们就打道回府。”铁伊连布带头扔给周绿画潇洒走人。
“好耶!姐姐我们走啦!”子书昊抓着姐姐子书曜的手臂就跑,她是返程中唯一兴高采烈的人,即使周围都是闷闷不乐的低气压,她的心情也完好无损。
众人回到天文馆。时巫哲心听完周绿画讲述的铁伊版本过往,微微颔首,接过被冰封的猿猴头颅。她仔细端详颈部切面,也发出相同的感慨:“切得真干净!”
她放正冰块,双手用力,冰块碎成光芒消逝。萨曼莎一声惊呼,只剩一缕毛发留在地上。时巫哲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缕散落的红毛,俯身捡起,满口遗憾:“竟然漏了。”
时巫哲心还未做出下一步动作,萨曼莎就猜到她定要“毁尸灭迹”,她快步靠近时巫哲心,劝道:“时巫法师!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经历,请把它留给我当做纪念吧!”
时巫哲心虽然惊讶萨曼莎竟如此激动,但也未多想,直接把红毛塞到她的手里。
“多谢。”萨曼莎缩回队伍中。
“经过这次考验,想必大家对铁伊担任队友一职没有意见了吧?”时巫哲心扫视过去。之前没有意见的人该没有意见还是没有意见。萨曼莎低头沉默丝毫没有发言的意思。铬刃涅罗嫫迎上时巫哲心的视线,立刻摇头,跳出来直抒胸臆:“没有,完全没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第一次看见光用魔法就把尸体切得那么干净的法师!”
时巫哲心点点头,对这番话没什么想法,可她瞥见铁伊那得瑟翘嘴笑的模样心中忽有异样情绪。往日的自己突然穿越到现在,用她的身体开口:“法师最忌矜伐。”
而烁融青……铁伊不以为然,轻笑调侃:【拘束情绪的胆小鬼怎么能领悟魔法的奥妙?】
“时巫法师教训的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出现,时巫哲心在恍惚之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再看向铁伊,她已收敛笑容,倾斜的站姿也恢复直立。
时巫哲心挥挥衣袖,“几天后就是出征庆典了。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好好享受自己身为主角的庆典吧!”语毕,时巫哲心的身影消失。
众人离去后,周绿画回到时巫哲心身边。
时巫哲心取下自己的耳环,“你过来。”她拉过周绿画的手腕,将耳环放在她的掌心,“此去一定危险重重。它能保你一命。”时巫哲心两手合住周绿画的手,轻轻微笑。
周绿画低头盯着老师的手,只感到异样的温暖,以及掌心被尖锐物铭刻的古怪触感。内心一片空白。她抬头与老师对视,拉动僵硬的肌肉,终于挤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