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二十三那一年里,毫无建文的徐逸兴受尽冷嘲热讽,也知道了父亲暗地里的诸多密辛,也是那一年,被打压的麻木少年遇到了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第一个师傅。
肆意的红衣少年郎躺在开满梅花的枝头,教他“反抗”二字如何书写。
然后,星星之火就那么着起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唐观,你知不知道,那个林端是我找来的,他的父亲被我父亲打压至死,他的恨想来也不比我少。此事,交于他做比我做更合适。世人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反之亦然。”
如此看来,一身白袍的少城主在此刻最合适不过来,白袍送丧最合适不过了。
“徐秋心通透,徐逸兴执念,你们这对兄妹再亲不过了。”唐观接过他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春风尚且还有些冷冽,却也不冻人。“徐逸兴,恭喜。”
徐逸兴转头拿过他的折扇,那把水墨山水画的折扇慢慢靠近青年的眉眼,将他眉眼之下遮挡的严严实实,他细细的描摹他眉眼里的那点少年痕迹,许久才说道:“同喜。”
他手一收,将折扇阖上别到唐观腰间。
唐观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不发一言。
明月之下,徐逸兴继续开口道:“不过观兄,你还是穿的越繁琐装饰越花越好看。”他起身轻轻跳下亭子,背对着唐观挥挥手算作告别。
“只是可惜了,少年时代早已离我而去。”
唐观不知道徐利诚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只是在这青山城的浑水里摸了趟鱼而已,其中各种细节皆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要千金一张的缩地符实在罕见,谁会料到一个住在客栈普普通通厢房、穿着朴素的一个书生气的人能一下子拿出两张呢?
最重要的是,这青山城少城主婚宴当天实在是穿着过于失礼了,那些个议事厅的人怀疑来怀疑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毕竟少城主的位置是原来的城主亲自封的。
这其中各种缘由与唐观有什么联系吗?他脱身的干干净净,叫人半点怀疑不到他身上。
离开青山城那天,风光是真的好,阳光艳却不烈,有风却不冷,万物复苏之时到叫人忍不住上路时多看两眼。
一身白色交领长衫配天蓝渐变对襟长衫倒是与这日光相配的很,唐观满脸笑意的手架着折扇轻轻拍打着觉得今日这装束配的真是极好。他的面容并不锋利,棱角处圆润并无刀削之意,整体也偏为柔和,眼睛也是更胜女子一般的桃花眼,与刀剑之类并不相配。
他的腰间倒是还配带着那个水晶玉环,日光反射之下颇为耀眼引人注意。
“山高水远,要不要一起走一段。神山这几日百花盛开,花宴在即,不知你是否要去看上两日。”
再打眼的装束也比不过这王俞的天天红衣,配金饰,甚至剑鞘之上也配以金饰与玉石。不过虽然打眼,这装束确实适合赶路,只不过不适用于轻装罢了。
“神山的百花宴吗……我这样的人定是要去看一番,都说神山一去虽死犹酣。”唐观脸色姣好,他看了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的突然窜出来的人笑着看口说到。
他也不等王俞回答先行几步走去,背影上看他偏偏少年郎莫外如是。
王俞懒得与他争个先行,在那个天蓝色背影身后慢悠悠的走着,“不过,你知道怎么走吗?可别走错了路。”
“我虽确实并未独自前往过,但也听闻神山终日白雪为伴,自是往北走定不会出错。”
“哦豁,你去过神山看过百花宴了?”王俞快走几步与唐观并排走着,他挑挑眉有些惊讶这人已经去过神山,神山虽然受世人欢迎,但也只有百花宴开放那几日可以让人随意进入,而且没点本事在神山都不会好过。
不过就算是这样,神山照样每年都是人。
“并未,我到时那几日为冬雪最盛之时,大雪终日,一朵也不曾见过。”
“真是可惜了,不过最多两月之差。”
“确实可惜,不过当时却没什么遗憾,同行之人颇为有趣,几十年来的大雪也为奇景。”唐观折扇遮于鼻子之下说起那段往事。
王俞思索过后迟疑开口询问道:“崇元二十三年?”
这时候唐观倒是从那段往事里抽出来了些,“听说过?”那年天下大事过于多了些,这神山十几年来的大雪实在是排不上号。
“哦,我十岁那年也就是崇元二十三年大雪之后我父亲原本是要去赏花的,但是大雪之后花实在难以盛开就撤了这安排,我原本很是期待可以出去玩,不去后变难过了好些时日。”
“是吗?”可是你父亲实在疼爱你啊,原来从这时候便可以看出,你二哥冒风雪前往神山山顶议事,被困二月有余之后也只得到一个“可以”。
天赋如此,你二哥便舍弃如何之早。“哈,我又何尝不是……”唐观淡淡自嘲开口,他撇了眼身旁的人,忽然间受不了的快于他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