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机和电视遥控器全都装进袋子里，叮嘱陈温辞虽然手术成功，但还是要多休息之类老生常谈地的话，陈温辞左耳进右耳出地点点头，看到陈雪离开病房两分钟后，他就喊来了护士。

“护士姐姐，”陈温辞指了指电视，笑嘻嘻的请求道，“帮忙用备用遥控器开个电视。”

一天三次来帮他换吊瓶，他同护士早就混了个脸熟，护士清楚他术后恢复不错，同他开玩笑道：“被你妈发现了看你怎么收场。”

“放心，”陈温辞咬着个苹果，“出事了我担着。”

护士用备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则几天前的车祸新闻，护士没太在意：“要看哪个频道？”

身后传来“砰”地一声。

护士心里一紧，她转过头，陈温辞还好端端的坐在床上，只是方才他嘴里咬着的苹果不知道何时掉了下来，苹果在地上滚了几圈，果肉染上了脏兮兮的污垢。

陈温辞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从他做手术到现在手术结束，都未曾露面的父亲梁深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记者字正腔圆的播报声一点点钻进他的耳朵。

“发生在东旭山路的特大车祸肇事司机已主动自首，他自称是酒驾造成的车祸。该车祸造成一死两伤，据调查受害者是一家三口，车祸时，驾驶座的薛姓女子受伤最重当场死亡，另外两名伤者是她的丈夫和女儿，如今正在槐夏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续报道请...”

眼见陈温辞的脸色愈发苍白，护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温辞？”护士迅速关掉电视，慌慌张张走过去，“没事吧？你怎么了？”

记者的播报随着熄灭的电视瞬间中断，陈温辞脑子却还是混沌一片，无法清醒。

半晌后，他才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护士：“他们在哪？”

“什么？”护士不明所以，“是问你妈妈吗？”

“不是。”陈温辞机械地摇了摇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迸裂了。

他抬起手，指着早已关掉的电视，望向护士的眼睛都充血了：“新闻里说的车祸受害者，在哪？”

门外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陈温辞从噩梦一般的中醒过来，他抬起手痛苦地捂住脸，深呼吸了五次，才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到宋芙交上来的会议记录后，陈温辞看了一页，又忍不住开始走神。

他每一次回望那段记忆，就越发觉得那是一段扑朔迷离的往事。

那笔传说中是好心人捐赠的天降医药费。

本该喜极而泣却表现得无比平静的陈雪。

做了多年司机胆小如鼠的父亲突然酒驾。

像是一团迷雾，陈温辞至今也不知从何处下手，才能寻得真相。

这么多年，他只能隐藏自己是梁深儿子这个事实，默默陪在余而安身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补偿。

陈温辞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身份，余尔安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总有一天，余尔安会要来同他谈谈那件事情。

但是陈温辞也能猜到，至少在今天，余尔安短信里要问的事，同梁深无关。

只是他心里，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一阵不安的暴风正在呼啸吹响。

陈温辞和余尔安约定当天下班后见面，就在信诚槐夏所楼下的餐厅。

余尔安抵达时，陈温辞已经到了。

“等很久了？”余尔安朝他打了声招呼，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柠檬水和一份菜单。

“刚到三分钟，”陈温辞接过菜单，“想吃什么？我请。”

“每次都是你请客，今天在我们公司楼下餐厅，怎么也该轮到我请了，”余尔安笑着说，“你随便点，我都行。”

陈温辞本想坚持自己请客，话到嘴边犹豫了片刻又咽下，他从菜单中挑了三道推荐菜后，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今天这顿晚饭，没人在意吃了什么。

“有什么要问我的？”见余尔安犹豫着如何开口，陈温辞索性直接挑明。

他开门见山，余尔安也不兜圈子：“我之前想进信诚槐夏所，无论是不是审计部都可以，特意找过你帮忙，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陈温辞点头，“我找了人，不过中途遇到了点麻烦，但你后来打电话说已经被后勤部录取了，我也就没再说具体过程，怎么了吗？”

果然！果然她能进信诚槐夏所，正如下午周心榕所说的，完全是因为荆砚。

“你说遇到了点麻烦，”余尔安沉思了片刻，问道，“具体是什么麻烦？”

“我联系的朋友是之前给我们公司做审计的负责人，她现在已经是审计部的经理之一了，完全具有内推的资格。我希望她可以帮忙内推，她也答应了，”陈温辞喝了口柠檬水，缓缓道来，“如果是内推，按照信诚所的流程，需要写邮件发给信诚槐夏所的人事办，同时还必须抄送信诚总部办公室。”

“槐夏所目前的情况你也清楚。不久前，你们所牵涉进了上市公司造假的问题，为此，信诚总部特意加强了对槐夏所的人员管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所会突然空降一名合伙人。”

“所以，以前只需要信诚槐夏所的人事办同意就行。但是现在，必须要信诚总部办公室回复邮件表明同意才可以。”

余尔安仔细地听着，隐隐约约觉得像是有重要的讯息，但她一伸手，又是一团乱麻，什么都抓不住。

她追问：“然后呢？”

陈温辞说：“槐夏所的人事办同意了，但是信诚总部办公室没有拒绝也没同意，准确来说，总部迟迟没有回复邮件。”

余尔安揣测道：“是不是邮件太多，所以还没来得及？”

“不是，”陈温辞摇了摇头，“信诚有要求，所有邮件最迟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回复，而且，那位朋友确认过，她发送过去的邮件，总部办公室是已读状态。”

“也就是说，”她向陈温辞确认道，“你那位朋友给总部发送了内推邮件，四十八小时后，总部确认已读，但是迟迟没有回复，所以，流程卡在了信诚总部那里？”

陈温辞点头：“对。”

余尔安闭了闭眼，在一片繁杂纷乱的信息中，她终于抓住了方才隐约觉得重要的信息——信诚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