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校牌进不去学校,果然,周一一早,余鲤就看到了卢承航。
卢承航的书包挂在一侧肩膀上,书包半开着,里面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显然它的主人完全不知道校牌掉去了哪里,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寻找。
此刻他正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门口,同老板说着什么。
卢承航回忆起来,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校牌,就是昨天在这家餐馆吃午餐的时候,校牌松松垮垮地挂在校服上。
脱校服的时候,钩针从他手背毫不客气的划过。
“一个校牌,我拿来有什么用,”老板摇头否认,“真没看着!”
“在找这个?”余鲤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住脚步,摊开手掌心,金色的校牌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瞥见她手上的金色校牌后,卢承航眼睛明显一亮。
“原来是在你这!”他惊喜道,只字没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伸手作势接过校牌。
余鲤递过去的瞬间,注意到了卢承航手背上一张崭新的白色创口贴,边角还未卷起,一看就是刚贴上去不久的。
“谢谢啊,”卢承航喜滋滋在低头,在校服上挂上校牌,又顺势问道,“对了,你在哪找到的?”
余鲤轻叹了口气,有些不清楚该如何面对卢承航。
他只字未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
余鲤抬眼,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复杂。
她目光低垂,落在手背上的创口贴上,像是要透过其中看清被覆盖的伤口:“谢谢。”
卢承航有些摸不着头脑,该道谢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余鲤伸手去摸书包的夹层,那里面放着她给荆砚准备的各种药物。
她抓到一支药膏,递给卢承航时,突然感觉身后一道目光缠绕住了她,平白有种灼人的热意,讲她整个人全都包裹住。
余鲤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回过头。
少年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后厨,现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荆砚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和,没什么其他的神情,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准确的锁定住了她。
心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在这一刻疯狂上涌,将荆砚的记忆径直拉回昨天傍晚。
倒完垃圾往回走,荆砚在餐馆门口停了会,看向不远处的少女,她没精打采的背着书包。
他记得不管多晚,余宏茂每次都会来学校接送,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让余鲤一个人落了单。
她的背影孤零零的,只有几盏要亮不亮的路灯陪在一边,衬的她愈发落寞。
荆砚垂眸想了会,转身进了餐厅直奔后厨,打开储物柜,堆叠整齐的碗筷旁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卢承航的校牌。
不久前收拾大堂,荆砚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捡到了这枚校牌。
应该是卢承航中午吃饭时不小心遗落的。
原本想到了第二天一早,直接把这枚校牌还给卢承航,但显然现在等不了这么久了。他将校牌丢进口袋,冲出了餐馆。
他的步伐慢悠悠的,同前方的少女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脑海疯狂转动。
要怎么开口呢?
说中午在餐馆捡到了一枚校牌,看班级是她同班同学的,让她明天一早代为转交?
什么时候合适?
他记得余鲤回家的路,走过这条小巷,往左拐一个路口,不多时会经过一家便利店,继续往前走,过一条马路,就能到她住的小区。
等她到便利店再追上去吧,荆砚在心底默默盘算,这样她距离到家,只需要自己单独走一条马路。
敲定了主意后,荆砚抬眼,望向余鲤。
她已经快走到了小巷尽头,只是...
荆砚皱了皱眉,他看见余鲤的身后停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车上的男人吸了口烟,随后吐出一圈浓浓的烟雾。
等余鲤又走了一段路,男人转动钥匙锁住摩托,翻身下车跟上了余鲤。
四月的傍晚还渗着点寒意,男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他只穿了一件T恤,路边若隐若现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他黑色的皮肤。他穿着一条米黄色的短裤,从后面看,还能看到几块明显的污渍,仿佛完全没有清洗过。
荆砚跟在后头,没办法看到男人的长相,辨认不出究竟是谁。
忽然,男人均速的步伐加快起来,荆砚一愣,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目光猛的抬起,看向前方,余鲤原本没精打采的缓慢步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起加快起来。
或许是觉得有趣极了,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潮湿的热意从心底冒上来,风吹过,男人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伸手将T恤的袖子撸了上去。
月光洒下来,清晰地照亮他臂膀上的蜘蛛网纹身,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图案,淡黄的光线罩在上方,有种诡异的恐怖。
荆砚后背激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让校方和家长都头疼不已的暴露癖。
荆砚撒开腿朝前跑起来。
余鲤转了个弯,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十秒后,她身后的男人亦步亦趋,跟着向左拐。
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眼前,荆砚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脚不沾地的猛的往前冲。
他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每一处骨头都随着脚步发颤,急促的呼气将他的胸腔挤压出滚烫的温度。
荆砚丝毫不敢慢下来,拐角处的那条小巷里可能发生的每一个场景,都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在意外出现前赶到。
到了小巷尽头,向左转弯,他来不及减速,身体随着惯性向□□斜,荆砚本能的用右手挡了下,一旁粗粝的墙壁迅速擦过他的手臂,画出几道鲜红的血痕。
荆砚来不及的查看伤势,眼底心底只剩下最前方慌乱逃跑的少女。
他从没见过她跑的这么快,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声,书包里的保温杯颠的哐当哐当,裸露的脚踝瘦弱皙白,在无措的逃跑中沾上了黑色的泥点。
黑暗的巷子里,空气夹着劣质的烟草味飘过来,还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怒火像是被点燃的野草,从血管疯狂蔓延开来。
在听见男人带着调戏般浑浊的声音响起时,怒火烧的更旺,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荆砚个子高,看着瘦弱但格外有劲,在男人剩下几个更肮脏的字吐出来之前,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从后头伸出手,死死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一连串动作相当流畅,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荆砚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后脖颈。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男人的骨头。男人脸色一点点泛起不正常的红色,双眼瞪大,呼吸越发急促,窒息的濒死感将男人淹没,他无力地抬起,拍打荆砚掐住自己脖颈的手。
荆砚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他视线落在前方喘着气的少女身上。
余鲤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但依然不敢回头张望,脚步反而更快,一直冲到了便利店门口。
感应门缓缓打开,头顶的白炽灯是整条街道中唯一的光源,余鲤站在其中,仿佛终于从无尽的深渊爬上来,到了温暖的世界。
很好,终于安全了。
荆砚暗自松了口气,他收回目光,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站着,盯着男人微弱的无力的挣扎,像是看着一条垂死挣扎的烂鱼。
荆砚冷笑了声,掐住男人脖颈的力道终于松了几分,空气大口大口的灌进男人的口腔。
男人猛烈的咳嗽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掀翻在地。
荆砚拖着男人丢到一旁路口的死角,他用膝盖踩住男人的后背,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荆砚攥起男人的头发,将脑袋一下又一下,狠厉地撞向满是碎石的地面。
尘土伴随着血珠飞扬起来,血腥味将空气染的粘稠。
脑袋与地面碰撞出闷雷般的声音,夹着呜咽和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