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一过,关于久润医疗的补充资料准时出现在了荆砚办公桌上。
“昨晚已经联系医院采购科,采购科表示医院的所有招标,久润医疗从未参与,”做过调查后,周心榕有了几分信心,“确实很奇怪,毕竟槐夏市第一人民医院是规模相当大的三甲医院,久润医疗不可能放着这么大的市场不要,所以,我们昨晚紧急联系了曾旭生院长。”
说到这里,周心榕语气停了下。
荆砚挑眉,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估计不小:“你说。”
周心榕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曾院长说,久润医疗的老板曾博源,是他的弟弟。”
荆砚的瞳孔瞬间睁大。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消化这件事情:“亲弟弟?”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周心榕还是觉得讶异和震惊。
毕竟无论是曾旭生还是曾博源,两兄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医疗器械行业的领头羊,一个是当地三甲医院的院长,但两个人是兄弟这件事情就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外界从不知情。
“对,亲兄弟,而且曾博源从前就是医生,就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可以算是曾旭生院长的师弟吧,”周心榕继续补充,“曾院长表示,因为医院和医疗器械行业难免会有交易往来,所以,为了保证公平起见,早在曾博源开创久润医疗的时候,他就已经向卫健委以及监管部门如实汇报和曾博源的亲属关系,今早九点,我们也已经向卫健委和上级部门分别做过核实,曾院长所说属实。”
荆砚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亲兄弟这层关系,除了卫健委和上级部门,没有人知道?”
“对的,曾院长表示,他和曾博源的亲属关系以及他们所处的工作职位都太敏感,曾院长担心自己的职位会让久润医疗在一些招投标以及合作上存在绿色通道,”周心榕说,“所以为了保证行业公平竞争,曾院长请求过卫健委以及上级部门相关人员进行保密。”
“包括医院里的人?”荆砚追问。
“对,除了少数的必要人员,医院里其余人都不知道曾院长和久润医疗的关系,”周心榕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曾院长任职期间,医院和久润医疗从没有过交易往来,久润医疗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医院的招投标。不过久润医疗会定期对医院的慈善基金会进行捐助,我们目前审核下来也没有发现问题。另外曾院长也请求了审计项目组对此事进行保密。”
荆砚有些困惑的按了按眉心。
原本以为久润医疗是个突破口,没成想往里查下去,不仅发现曾旭生早就主动报备过,还证实曾旭生为人廉洁,尽力避免利益输送。
“这个离任审计查到现在,”荆砚看向周心榕,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曾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心榕回忆了一下从不同人口中了解到的曾旭生,娓娓道来。
“我们访谈过的医院各部门的主任,都表示院长早上八点前会准时到医院,除了员工反馈,人事部的考勤资料也显示,院长每年加班天数超过70天。”
“另外,曾院长任职期间,患者的满意度也大大提高,主要原因是很多医院都在弄分级诊疗,但是曾院长在调整流程的时候,特意让患者参与过调查问卷,参考了很多患者的意见,大大缩减了患者的排队时长。”
“还有,曾院长在廉洁方面也没得挑,除了之前提到的上报以及保密同久润医疗的关系,我们查过院长任职期间的差旅凭证和餐饮报销,餐饮标准按照规定控制在50以内,大多数时候都是吃的食堂,交通也基本都是高铁二等座。”
周心榕总结道:“虽然审计还没有结束,但是结合目前得到的所有曾院长的细节,曾院长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超标优秀,业务专业踏实,不仅对患者上心,兼顾医院员工利益,同时还能守住底线,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院长。”
荆砚按了按眉心,脸上难得展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
难道是他错怪曾旭生了?
可是荆砺的尸检报告上的医生签字明明白白是曾旭生本人。
事情像是打了一个死结,找不到源头。
荆砚一时之间也有些迷茫。
“我知道了,”荆砚对周心榕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后面的工作继续。”
桌上的手机轻微的震动起来,荆砚接过扫了眼屏幕,烦躁的情绪缓缓散去。
余尔安:到草原了!
越野车颠簸了一路,钢筋水泥的坚硬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像是一条柔软的绿色毛毯,随着风起伏着向远方延伸。
推开车门,青草随风而动拂过脚踝,发出沙沙的声响,柔软的云朵悬在低空,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抬眼望去,几十台白色风力发电机在远处看不真切,只有朦胧的影子,若隐若现。
胡艺掏出望远镜欣赏风景,远远就看见一个面容黢黑的人朝他们走来。
那是运维谢师傅,胡艺放下望远镜,朝对方挥了挥手,转而询问余尔安:“这回也做功课了?”
余尔安点点头,回忆昨晚荆砚的补课:“风电场的核心资产是风力发电,买入风机、箱变、塔筒各种设备,风机转动把电送上电网,再和电网公司结算费用。”
“厉害啊,”胡艺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惊叹,“你自己查的?”
“荆Par培训的。”余尔安摇了摇头,提到荆砚的时候,语气带有淡淡的笑意。
胡艺一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荆Par人真好,毕竟最开始...”
她语气顿了顿,没说下去。
余尔安好奇地追问后文,胡艺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恰好谢师傅朝他们过来打招呼,她好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上前同谢师傅攀谈起来。
“审计老师们,这边请这边请,”带她们进入草原的运维谢师傅脸晒的黢黑,笑容憨厚带路的途中还不忘介绍,“咱们先去办公室对下台账,资产清单和位图我已经整理好了,等会拿给你们,对了,今儿个风不大,适合登升降台,各位老师如果有这个需求,我们可以安排。”
胡艺挑了下眉,转头询问余尔安:“有兴趣登升降机试试吗?”
盘点风电场,登升降机不是必备选项,但如果条件允许,登高可以核实拍下更完整准确的信息。
余尔安一愣,摇了摇头:“我上不了,登升降机得双手攀登,而且三点接触是原则。”
胡艺张了张嘴,她这人一向嘴比脑子快,余尔这一路余尔安都没有向她求助过,以至于她又几乎忘了她右手残疾的事。
余尔安看见她为难的神情,反过来宽慰道:“我处理地面作业,高空作业有些危险,就只能交给艺姐帮忙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谢师傅听见她们的议论声,停下脚步,他伸手指了指远方造型奇特的工程车,“要不咱今儿个不用升降台,试试那台蜘蛛车。”
绕是来这儿盘点过的胡艺也有些茫然:“蜘蛛车?”
“准确来说是自行式高空作业平台,”谢师傅带着她们走近观察,耐心介绍,“这款是直臂式的,比升降台稳当多了,升降台只能上下,蜘蛛车就不一样了,上下左右想去哪都成。”
“我这个情况也可以?”余尔安试探着问道,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完全使不上劲的右手,看向眼前工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