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陌路情人 > 第38章 情人

第38章 情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二月底,连拂过街巷的风都是犹豫的,不清楚该继续刮起隆冬的凛冽,还是徐徐送来初春暧昧的暖意。

这天,槐夏市第一人民医院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荆Par新年好,”徐衡东拄着拐杖迎上来,“是为了曾院长的离任审计这事吧?”

荆砚颔首:“自然。”

“当时计划的审计时间就是三个月,现在算算,”徐衡东笑意更甚,领着荆砚往曾旭生的办公室走,“院长的离任审计报告应该也可以给过来了吧。”

荆砚平和地回答:“周经理已经把报告初稿交上来了,我复核的时候发现有些问题需要确认,这次过来,还得麻烦你们提供后续的补充资料。”

徐衡东的声音和步伐一样不疾不徐:“院长交代过,审计老师们需要我们提供什么资料,我们都会全力配合的。”

“多谢,”荆砚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拄着拐杖依旧如履平地的男人,不放过一丝细节,“院长任职期间,慈善基金会的所有款项收入和支出明细,麻烦徐总监全部整理出来。”

徐衡东步伐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如果我没记错,周经理已经抽查过基金会的几笔大额款项,关于这点,您可以同周经理和曾院长确认。”

话音落下,曾旭生办公室就在不远处,敲门三声后,里面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徐衡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曾旭生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坐在办公桌后,瞧见荆砚后,神色没有一丝意外。

在清楚他的来意不是来确认审计报告,而是复核审计来索取资料后,曾旭生面容也毫无惶恐之色,反倒有几分捉摸不清的坦然。

曾旭生对着徐衡东吩咐道:“把荆Par需要的资料尽快准备好。”

徐衡东瞳孔微微放大,有震惊和惊慌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平静:“之前周经理已经核查过基金会的大额款项,并且...”

“周经理也许有疏忽的地方,”曾旭生径直打断他,语气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坚定,“去导资料。”

徐衡东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后,才轻点了点头:“好的,我现在去。”

“等等,”荆砚挑了下眉,神色平和,“我和徐总监一起。”

徐衡东身体僵硬了片刻,才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怎么好劳烦荆Par跟着我跑一趟?您难得来一趟,不如和院长叙叙旧,喝喝茶。”

“根据《审计法》规定,对于敏感数据的导出过程,审计在现场进行监督是必要环节之一,也是审计行使法定的检察权,”荆砚看似随和,但是态度却格外坚定,不容让步,“更何况,如果徐总监给我的资料里没有我需要的部分,我还得再多跑一趟,也得麻烦徐总监再多导一次资料。”

徐衡东几乎维持不住客套的笑意,他看向慢悠悠喝茶的曾旭生,投去求救的眼光。

曾旭生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余音在偌大的办公室内久久没有散去:“既然荆Par都这么说了,徐总监,带荆Par一起去吧。”

荆砚微微眯起眼,清晰地看见一向稳重的徐衡东眼底再不复从容。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猜测,眼下荆砚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徐总监,”荆砚出声打破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他微微偏头,“麻烦带路。”

荆砚像是影子一般死死地盯着,徐衡东完全没有任何作假数据的机会,拿到拷入全部数据的U盘后,荆砚没有离开,而是再一次去了曾旭生的办公室。

眼见荆砚去而复返,曾旭生依旧神色不变。

“茶已经泡好了,温度刚好,”曾旭生仿佛早预料到荆砚会再次回来,将一杯茶杯缓缓推到荆砚面前,“荆Par尝尝。”

荆砚手里虚握住杯身,目光重新落到对面徐徐喝茶的曾旭生身上:“我不请自来,曾院长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曾旭生一如既往的平静:“这里是医院,上到贵族,下到贫民,无论见到谁,都是正常的。”

“您说的对,您在医院深耕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荆砚朝曾旭生遥遥举杯,“在从容不惧这点上,徐总监还是年轻,应该向您好好学习。”

曾旭生神色不变,微笑回应道:“我说过了,荆Par需要的资料,我们会配合。”

荆砚挑眉:“无论是什么吗?”

“当然,荆Par懂法,我也懂法,”曾旭生回答的宽泛,“根据《审计法》规定,被审计单位和人员有义务配合审计人员的工作。”

“曾院长果然见多识广,那请问,如果我要的资料,”荆砚荆砚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住面前苍老的面容,近乎逼问,“和您的离任审计无关呢?”

即使面对这个问题,曾旭生面色依旧不变。

他只字不发。

曾旭生垂下眼眸,端起茶杯很缓慢地抿茶。

“看来对于这个问题,曾院长还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荆砚起身离开,“不打扰您了。”

他走至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喊住他。

“荆Par,”曾旭生对他遥遥举起茶杯,“万事小心。”

“曾院长这是叮嘱还是,”荆砚微眯起眼,“威胁?”

“是忠告,”曾旭生似有言外之意,,“你要面对的人,远在有天边,仅在有眼前。”

他说的隐晦,荆砚眉毛拧起,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就听见曾旭生话锋一转:“还有,你刚刚的问题,我现在就能回答你。”

荆砚挑眉:“哦?”

曾旭生抬头,迎上荆砚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会配合。”

不是我们会配合,而是我会配合。

一字之差,却是天地之间的差别。

荆砚挑眉,心下已经了然。

荆砚没再多留,他举起手中的U盘挥了挥:“那多谢曾院长了。”

“余尔安转去了审计部,荆砚成为了她的带教师傅,而现在,徐衡东告诉我荆砚开始调查医院的慈善基金会,”一枚飞镖正中靶心,曾博源冷笑一声,看向身边的女人,“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杨大合伙人。”

杨永敏西装革履站在一旁,看似平常,只是惨白的面容泄露了她的惶恐。

“荆砚只是查基金会,”杨永敏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也许查不出什么问题?”

曾博源冷笑一声:“连我都知道,荆砚这次来势汹汹,连我这种外行人都知道他有了怀疑,你可别告诉我你连这点端倪都看不出。”

杨永敏放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攥紧:“你要我做什么?”

“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总部的合伙人是你,要怎么做还要问我吗?”曾博源嗤笑出声,“又不是让你杀人。”

杀人两字一出,杨永敏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双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

曾博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害怕了?”

“曾总,除了久润医疗之外,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行当,但我们当时说好了,”杨永敏强压下自己的恐惧,尽可能平静地看向他审视的目光,“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解决薛灵双,我替你隐瞒久润医疗的财务问题,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仅此而已。”

曾博源冷笑一声:“杨大合伙人,你好歹也是干到信诚总部合伙人的人,怎么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呢?”

曾博源将手里的飞镖丢下:“我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荆砚如果顺着基金会查出久润的问题,你说你这个给久润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总负责人能不能逃的开?”

杨永敏痛苦地闭上了眼:“你想怎么做?”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暴露之前,”曾博源语气带着肃杀,“让荆砚停下所有的动作。”

“我知道了。”杨永敏轻叹了口气。

一封邮件从信诚总部秘密抵达槐夏分所人力资源部邮箱的时候,荆砚正在翻阅徐衡东提供的资料。

毕竟是他亲自盯着拷贝出来的资料,应有尽有,相当齐全。

荆砚很迅速的在其中筛选了久润,很快大量的数据筛选出寥寥几笔明细。

这些都是这些年久润对医院慈善基金会的全部捐款,涵盖内容非常详细,包括捐款金额,捐款时间,捐款备注等等。

数量不多,金额也不算大,荆砚每个内容都仔细翻阅过去,单独看确实审批流程齐全,没什么问题。

但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条明细上。

八年前,2017年的7月13日的22:23,久润对医院的慈善基金会捐款80万元。

2017年的7月13,荆砚盯着这个日期出神,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揉了揉太阳穴,思考在哪里见过这串日期,一旁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

余尔安:我拿到了优合国际医疗协作公司和久润的合同。

荆砚笑意不自觉浮现,他拿起手机,敲击键盘,还没输完,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这串数字,不正是余尔安一家三口出车祸的时间吗!

荆砚呼吸突然停了几秒,有些零碎的事情像是散落满地的珠子,七零八落,但分明是可以串成一条线的。

他好像,快要拼凑出到了一些什么。

荆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缕清思路。

久润医疗是薛灵双生前最后一次审计的公司。

薛灵双在2017年的7月3日正式进入久润医疗审计。

同年7月13日晚八点半左右,薛灵双一家三口在槐夏市发生特大型车祸,司机随后前往警局自首认罪,声称是酒驾。

被途径的路人发现后,薛灵双一家三口被紧急送往槐夏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薛灵双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余宏茂和余鲤重伤住院治疗。

薛灵双宣告死亡后不到一小时,久润医疗往槐夏市人民医院的慈善基金会打入80万余的捐助款。

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荆砚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否定了这个假设,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自带因果。

余尔安一直怀疑当年的车祸有疑点。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么这一切,更像是一种触发条件。

触发车祸,导致薛灵双死亡,于是这笔钱...

荆砚眉头一皱,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奖励!

对,不是捐款,更像是奖励。

如果是奖励,荆砚很快意识到,那么被奖励的人,又是谁呢?

荆砚心头一跳,再一次点开电脑,打开了款项支出的部分。

这一回,他很迅速的锁定了八年前7月13后的时间。

很快,他找到了。

7月13日22:23,医院慈善基金会收到了来自久润医疗80万元的捐款。

还是这天,7月13日23:10,80万元不多不少,一笔同样的金额从慈善基金会拨出,备注栏写的很清楚,用于患者医疗费用救助。

荆砚眉头一皱,审计的多年经验让他下意识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慈善基金会的运作像蓄水池,收到了捐款,于是水池里的水更多,有患者需要救助,水池又从中放水。

有时候收到的金额是50万,但是患者需要的救助却是100万。

有时候收到的金额会是100万,但是患者的救助却是50万。

但是这种情况不对劲。

在收到80万的捐助金额后不到一小时,同样的一笔款项就捐助给了一名患者。

就好像,这笔80万的捐款是专门用于救助这名患者。

荆砚切换文件夹,点进另一个文件夹,这里面记录着慈善基金会的每一笔支出审核程序。

毕竟不是每一个患者都可以得到救助,确认给某一名患者给予资金救助的时候,需要经过相当严格的审批,例如审核患者的个人信息和父母信息,家庭财务收入等...

荆砚粗略扫了一眼审批程序的用时,心底更加确定。

通常情况下,审批程序至少需要2-3天,而久润的这一笔80万捐款,在支出的时候,审批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审批人一栏清楚的写着曾旭生的名字。

这感觉就像是曾旭生早就知道会久润医疗会打来这一笔款项,等着款项一到,紧急开辟绿色通道审批通过,放款给对应的患者。

这么一来,荆砚对这名患者的信息更加好奇了。

荆砚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点击了患者信息。

很快,一张关联的患者档案弹了出来。

左上角的患者旁清晰的记录着患者的名字:陈温辞。

荆砚心头一跳,像是一座风化的雕像,久久回不了神。

他甚至没有办法和自己说,那只是同名同姓,因为姓名旁贴着一张患者照片。

即使时隔多年,但荆砚还是能依稀辨认出,那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陈温辞。

几乎花了半晌,荆砚才终于消化掉这件事情。

他重新握住了鼠标,又点击进了患者档案的文件夹。

那里面有患者的家属信息。

荆砚点开患者家属的自诉信,按照医院的流程,慈善基金会需要患者写明一封申请,通常情况下,写信人都是患者极为亲近的家人。

荆砚点开了这封申请信,这封申请信是陈温辞的父亲写的。

很快,在看清这位父亲的名字的时候,荆砚心头更是一震。

梁深。

荆砚眼睛有一点呆滞,这个名字,不正是余鲤一家三口车祸的罪魁祸首吗!

更加清晰的线在荆砚的脑海中一点点形成。

梁深,需要为儿子筹集80万的医疗费,于是接受久润的要求,谎称酒驾实则是故意撞上余鲤一家三口的车制造车祸。

在确认久润当时的审计负责人薛灵双死亡后,在曾旭生的特批下,不到一小时,梁深的报酬80万就转到了儿子陈温辞名下,用于医疗治疗。

所以,余尔安说的是真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