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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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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车祸很明显,不是意外,而是精心制造,分明是一场买凶杀人。

只是,陈温辞知道这件事情吗?

余尔安呢,她知道陈温辞的身份吗?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敲了三声。

余尔安回头看过去,孟曼宜拿着一个U盘捧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余尔安眼睛一亮,迅速关灭了屏幕。

“余老师,这是我们和久润医疗这些年全部的交易明细和相关文档,全都在这里了。”

“谢谢你,辛苦了。”余尔安伸手接过文件夹和U盘。

年后返工过了约一个星期,盛通借贷的审计如期结束。

正如荆砚所言,她的下一个客户正是优合国际医疗协作公司。

这家公司是荆砚年前谈下的新客户,带队负责人依旧是周心榕。

和盛通一样,作为只针对去年一整年财务报表的内容进行审计的项目组,余尔安只能拿到久润和优合去年的交易资料。

余尔安查过,去年整整一年,久润和优合只有一次交易往来。

虽然交易次数只有一次,但单次的交易金额就已经比重要性水平更高了。

最重要的是,余尔安看着去年签订合同的日期,心底涌上一阵怀疑:久润同优合签订合同的时间,和去年久润以第三方代偿的身份为已经死亡的债务人偿还债款的时间相差不了几天。

低频但巨额的交易一向是审计的警报信号。

余尔安向周心榕申请后,以‘久润同优合去年的交易只有一次但金额巨大,需要查看两家公司历史上的全部交易合同,从而确认去年的交易属于长期合作的一部分,还是单独的偶发合作’为由,请优合提供出往年和久润的所有年度的交易数据。

虽然中间一度僵持不下,但好在最后,孟曼宜还是把资料准备好了。

在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中,一阵清脆悠扬的声音响起。

余尔安循声望过去,是周心榕的手机。

“喂,哪位?”周心榕只是扫了一眼屏幕,顺手接通电话,眼睛却还是盯着电脑屏幕。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周心榕下一秒突然站起身来,原本敷衍的神色陡然变得肃穆,而后迅速捂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随手会议室的大门啪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余尔安看着周心榕消失的身影,有些好奇,毕竟在她看来,周心榕鲜少这样匆忙失态。

墙上的时钟不知何时转向了十二点,食堂的饭菜香味老早就飘了进来,等周心榕回到会议室时,项目组的人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

“走了,去吃饭。”周心榕拿起优合为项目组的一众审计人员办的临时工卡。

除了出入大门之外,这张临时工卡也可以在员工食堂正常就餐。

“这些文件不多,我看完再去,”余尔安眉头紧锁,正在翻阅文件,“你先去吃吧。”

“行,”周心榕将电脑关机,顺口问道,“对了,你这几天有接到电话吗?”

余尔安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周心榕:“什么电话?你是说你刚刚接到的电话吗?”

眼看着电脑屏幕彻底黑下来,周心榕才安心合上电脑:“对啊,信诚总部打来的,问我下班后有没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有个电话访谈,你没接到吗?”

自从进入审计行业后,哪怕是陌生电话,她也一定会接通,因为不确定来电的是诈骗电话还是客户电话。

余尔安回想了一下,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周心榕没太在意:“总部的访谈,应该每个人都要安排吧,估计没那么快到你,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这段小插曲,余尔安没有放在心上,审计组的其他同事都在食堂享受午餐,偌大的会议室只能听见她按动鼠标和翻阅文档的声音。

整理下来,余尔安发现,久润同优合所有年度的交易次数也算不上多,只有四次。

四次。

余尔安眉心一皱,盛通和久润这些年的交易也都只有四次。

像是有什么巧合般的线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余尔安飞速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个名为‘盛通借贷’的文件夹。

对比久润和盛通的全部四次交易明细,以及久润和优合的全部四次合同明细,余尔安后背忍不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一年前的3月初,久润同优合签订合同,同年3月底,久润以第三方代偿的名义向盛通还清已经死亡的债务人款项。

三年前的10月底,久润同优合签订合同,同年11月底,久润以第三方代偿的名义向盛通还清已经死亡的债务人款项。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五年前和八年前。

分别是五年前的5月初和5月底,以及八年前的7月中和八月中。

四次,整整四次。

两件事情的发生时间差基本都在一个月左右。

完全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而且永远都是久润和优合签订合同在先,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后,久润旗下的空壳公司就以第三方代偿的明细结清债款。

余尔安眉心拧起,又很快查阅起久润和优合这四次签订的合同细则。

毕竟所有的交易次数只有四次,余尔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之前是查阅过优合的其他合同细则的,毕竟每个客户的需求不同,合同细则有所差别也算正常,久润的合同,却怎么看怎么古怪。

其他客户和优合签订的合同都有保密性的要求,但要求都尚且在合理范围内。

久润这四份合同的保密性要求甚至到了离谱的程度,保密范围之广令人咋舌。按照合同要求,优合以及派遣人员不仅要对患者身份、患者转运路线、手术器械型号等内容全部保密,甚至合同还写明,久润随时可以补充保密内容,并且无需另行通知优合及相关人员。

正常合同的保密期限在三年到五年左右,久润的四份合同合同保密期限确实永久有效。

除此之外,甚至写明,即使面临司法机关等部门调查,派遣人员也必须提前48小时告知久润,按照久润的要求提供相关配合。

除了极高的保密性之外,派遣人员的资质条款也相当诡异。

这四份合同上写明的服务内容均为外科手术辅助,这是一个相当普遍的服务内容。

类似的服务内容,其他客户的合同上对派遣人员的资质要求通常会是‘医生需要有五年临床经验’,又或者‘需要提供医师执业证书’。

而久润的四份合同对派遣人员的资质,写的不仅相当具体,而且处处都透着诡异——

“派遣人员需能适应在非传统医疗环境中工作”、“主刀医生近五年需有超过80起特定器官大型手术的经验”、“派遣人员需要精通危重病人术后生命支持”、“派遣人员需有在不发达国家/地区进行大型手术的经验”、‘派遣人员需要精通复杂器官摘除以修整’等。

复杂器官摘除、特定器官手术几个字,在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像是被单独加粗标注,尤其清晰地进入了余尔安的视线里。

她的脑子转的飞快,呼吸却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

余尔安抬起头环顾四周,猛然发现会议室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她后背突然激起一层冷汗,恐惧感从最深处蔓延出来传遍四肢五骸。

她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迅速拿起手机躲去了卫生间,拨通了荆砚的电话。

“荆砚,”她的尾音还在打颤,“我有事要和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手机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片刻后,才有了音讯:“你在哪,还是珀岚酒店吗?我晚上过去找你。”

“对,我发给过你定位。”珀岚酒店就坐落在优合国际公司附近,在入场进入优合国际第一天,余尔安就把地点发给过荆砚。

手机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严肃:“我晚上会带个人来见你。”

发现的秘密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将她压得穿不过来,她此刻只觉得后怕,得知荆砚晚上就过来之后,余尔安松了一口气:“我认识?”

“你认识的,陈温辞。”

门外想起闲聊的女声,余尔安不敢多聊,她此刻像是捂着一个巨大宝石但势单力薄的人:“不说了,晚上见面细说。”

通话被挂断,陈温辞坐在地上,脸上带着血痕,声音都是虚的:“我没有准备。”

荆砚将手机丢在一旁,他站在比陈温辞高一级的台阶上,低头瞥见他脸上的伤痕,只是冷笑一声。

荆砚微微俯下身,右手抓住陈温辞的领子,几乎是瞬间,陈温辞整个人顺着领子的力道都被带了起来。

“发生车祸的时候,余尔安也没有准备好。”

荆砚嘲讽道:“陈温辞,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没有准备好的人就是你。”

陈温辞闭上眼睛,他还是忍不住挣扎:“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你直接告诉她我的身份,对她而言太残忍了。”

荆砚扯了下唇角:“爸妈离世 ,学业中断,右手残废,她经历过比这更残忍的事情。”

男人垂眸,看陈温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垃圾:“我比你了解她。”

荆砚揪住领口的力道倏地松开,陈温辞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跌落在地。

“余尔安不要虚假的温床,她宁愿选择残忍的真相。”

太阳重重地垂下,天际像被黑色的雾笼罩。

晚上八点,余尔安收到了荆砚的消息,他和陈温辞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等她。

余尔安看着荆砚发来的消息,心底忍不住嘀咕,只有三个人,也不清楚荆为什么要定一个包厢。

但她来不及细想,她心底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坐立难安了一个下午。

匆匆收拾出门,关上房门,迎面却撞上来另外一道身影。

周心榕从电梯口走出来,她将手机踹进口袋,直直地走了过来。

“周经理,”也许是酒店的长廊光线太过黑暗,余尔安看见周心榕脸色几乎是铁青的,她顺手打了声招呼,“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说完便要离开,周心榕却突然改道,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余尔安有些不解,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是藏不住的着急,“我赶时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吧。”

“我正要问你,”周心榕没有退让,“你这么晚出去是什么事?”

这回离的近了,余尔安终于看清了周心榕的神色,不是光线导致的错觉,她整个人都是冰冷的,脸色难看的毫无情绪。

“你还好吗?”余尔安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心榕不答反问:“你是要去见荆砚吗?”

余尔安一愣:“你看见他了?”

周心榕扯了下唇角,一副猜想中的答案得到了证实的模样:“果然。”

余尔安忍不住皱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古怪了。

荆砚来找她很正常,但是坚持要带上陈温辞非常不正常。

周心榕警告让她和荆砚保持距离也正常,但是她跟着周心榕做过好几个项目,深知她这个人确实公私分明,今晚突然发难简直毫无缘由。

“我一直觉得,有些事情我不应该说,”周心榕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但现在我忍不住了。”

余尔安身躯突然僵直。

或许是直觉,也或许是当下周心榕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周心榕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发现了久润可能隐藏的秘密之后,还有什么事是她不能承受的呢?

“你说,”余尔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转来审计部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没有等到所谓的师傅加你联系方式?”

余尔安当然记得,当时就是周心榕给她们五个人做的转岗培训,结束前,周心榕说,你们的师傅应该已经确定下来了。

只是培训结束后,其他四个人都一一加上了各自带教师傅的联系方式。

唯独她,像是放学后迟迟等不到家长来接的小孩,孤零零的。

清楚地看见她神色一变,周心榕冷冷地看着她:“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余尔安声音带了些颤音:“你想说什么?”

“还有,”周心榕挑了下眉,有种要把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事情全都说出来的无所畏惧,“你盘点的几个项目,都是胡艺带着你的吧?是不是有人会说,你本来是胡艺的人?”

余尔安咬了咬牙,有一种冷意从后背陡然攀升起来,如坠冰窟。

她一字一句地追问真相:“为什么?”

周心榕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因为没有人愿意收你做学生。”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余尔安垂落的右手上。

明明右手已经毫无知觉,但也许是错觉,余尔安居然觉得右手生出一股无名的刺痛。

周心榕没有明说,但余尔安清楚具体的原因。

“后来决定从审计经理中抽签,抽中了胡艺,原本她是你的带教老师,但是她坚决不同意,”周心榕看着她的目光相当冷冽,“于是谁成为你的带教老师这件事情陷入僵局,但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解决。”

“你知道一个刚入行的人没有带教老师会怎么样吗?她很快就会因为犯错而被踢出审计部,”周心榕质问,“当时大家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不明白为什么荆Par要调一个残疾人来审计部,他们说不如早点让你退回后勤部,他们还说工作就已经够忙了,谁会想要在工作的时候还以为了道德考虑去照顾一个残疾人呢?”

“赵如凡搜集了反对声去找了荆Par,”周心榕强调,“他没办法,才说自己可以当你的带教老师。”

“合伙人给小朋友当带教老师,你没觉得离谱吗?合伙人可不是审计经理,合伙人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客户现场,这就是为什么他自己已经够忙,但还要每天挤出时间来给你补课教学。”

“余尔安,你听清楚了。”

周心榕往前走了一步,掷地有声:“他收你做学生,是他好心!是迫不得已!是他同情你!”

“我也再一次请你和他保持距离,不要纠缠不清,”周心榕说,“这一次,不是请求,而是警告。”

“不要仗着他人好,把那点好心和同情,误以为是好感和感情。”

看见余尔安平和的神色被打破后,周心榕的脸色才终于由阴转晴。

“我所说的话全部属实,没有一个字作假。”

“如果不信,正好你现在去找他核实,”周心榕冷笑一声,让出路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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