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黑,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拉着,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何见白靠在门边,胸腔剧烈起伏着。
紧握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收到的短信弹出。
【我在人民医院约了三点的疫苗……】
是孟芷发来的。
何见白五指一松,手机从手中滑落,在大理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的面色在手机微弱的光源照射下显得愈发苍白,黑黢黢的一对眸子紧盯着那条还没暗下去的信息。
眼皮半垂,丝线般的睫羽颤抖,看起来漠然又不近人情。
只有唇瓣还带着活人似的殷红,牙齿紧扣在上边,一用力,就吞掉块粘连的皮肉。
“滴、滴”
稀稀疏疏的血液从脸上豁开的口子里往下滴,何见白像是察觉不到痛楚,用手背狠狠揩过。
仅剩下的几滴血也被流干了,顺着他手背上的口子往里流。
他的皮肤此刻皱巴得不成样子,像个失去支撑的麻布袋,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被划破的地方就如多米诺骨牌的起点,只用了几息时间,他的咽喉、腰腹、双腿……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被豁开的口子。
黏稠的丝状黑水从伤口中涌出,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
何见白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了,他的胸口微不可见的起伏着,后背紧贴着门板,缓缓滑落下去。
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他的皮肤皱成一团,颤抖着想按开屏幕上弹出的信息。
可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个没有骨架支撑的烂皮囊罢了。
破烂的、丑陋的,浑身散发着遮盖不住的腐臭味。
只剩下漆黑的眼珠时不时转动。
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复孟芷的任何话了。
.
孟芷看着眼前紧闭着的房门,咬唇犹豫几秒,发了条信息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没有看到手机的缘故,她在门口等了会儿,没等来回复。
心中忽然升起些不太好的预感,她几步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孟芷:“何见白……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复。
她皱起眉,手下的动作更急切了点。
这次还不等她再说话,门就被拉开了一条缝。
屋子里没开灯,何见白只漏出半张脸,眉眼低垂,带着些笑意看着她。
他似乎换了身衣服,不是那套居家服,而是件黑色的长袍。
颜色很浓稠,几乎要和身后黑暗的底色融为一体。
孟芷呆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口问:“你,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何见白的唇角勾起,瞳仁转动,定格在她的脸上,“你发的信息,我,看到了。谢谢,我会,按时赴约,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说话时一顿一顿的,仿佛是第一天学会开口,磕磕绊绊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孟芷对上他的眼睛,神色一滞。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仁,此刻却泛着诡异的蓝光。
还不等孟芷定眼看清楚,何见白就侧过身,那只眼也随之隐没在屋内的黑暗中。
是幻觉吗?
眼前的门被阖上,那双奇异的眼睛也印在孟芷的眼中,久久不散。
应当是幻觉吧。
一个人的眼睛不可能在短短一段时间中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大概三两分钟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最后看了眼禁闭的大门,孟芷附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包。
包里的围巾上还沾着几根灰黄色的猫毛,她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再搬门口的东西,转身朝着小猫跑丢的地方去。
楼梯间没有窗,只有头顶上的声控灯可以用来照明。
走进去,灯却没有亮。
孟芷这时才想起来,前些日子上下几层的声控灯负载过重,全部都坏掉了,物业还没有找人来修。
没有光源,楼梯道里也暗沉沉的看不太清,只能靠着外面过道的微弱灯光照亮一点空间。
她轻手轻脚走进去,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微弱的猫叫声从身侧的一处拐角中传来。
孟芷连忙将手电筒的光打过去。
是那只小猫,它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的毛炸开,瑟瑟发抖。
孟芷蹲下身,伸手将它小心地抱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买的宠物用品看起来很多,但搬回家堆放在一起,看起来就有些少。
孟芷将小猫安顿在新窝里,又泡了些羊奶放在跟前。
它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蔫塌塌趴在窝里,一动不动,只有起伏的身子证明它还活着。
孟芷第一次养猫,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了,她伸手摸摸它背上的毛,心下决定等和何见白从医院回来后就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他们俩倒是有些气场不和,第一次见就闹出这么大的麻烦。
用针管给小猫喂了些奶,它便趴在窝里安静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一点,早上匆匆忙忙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又是惊吓也没休息好。
孟芷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衰弱。
从冰箱里取了袋方便面,捏碎,就当做午餐随便先垫巴着。
塑料袋子捏在手里,发出阵阵刺耳的“咯吱”声。
她嚼着嘴里的东西,脑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刚才的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觉得像是梦一般。
“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