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峰上扬，但眼尾却微微垂下，额角有颗痣，正好被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挡住大半，镜片后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眼皮垂着，正静静看着她。

他的唇很薄，也很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指尖上还挂着那滴从孟芷眼中摘得的泪珠，送到嘴边，舌尖一卷吞咽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咕咚”的声响。

孟芷惊得睁大了眼，就连剩下的泪珠也贴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没有记起我吗？命中注定的爱人。”

他像刚学会情话般张合着唇齿撩拨。

何见白弯下腰，伸手抬着她的下巴。

孟芷盯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脸，脑中混乱的思绪定格一瞬，紧接着就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来。

她记起他们的初见、日日相处时暗生的情愫、他的脸、她的梦，还有……他的死去。

如今的何见白，和记忆中的他很像，又很不一样。

就像是灵魂中多出了另外一块，在血肉中表述出对她更加痴狂的爱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孟芷早已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

她就那样仰头看着他，无声破碎地哭泣。

何见白垂头，缓慢而坚定的吻上她的眼角。

泪珠被温热的唇舌尽数卷走，他环抱着孟芷的腰，喃喃：“别哭……”

孟芷抬手，拉开他钳着自己下巴的手，仰头，在对方有些惊诧的眼神中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有些疼。

孟芷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闭起眼，胡乱试探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另一个人的唇竟然如此柔软。

混合着咸甜的泪珠，唇舌相贴。

何见白迅速反应过来，他抬手扣住孟芷的后脑，瞬间将主导权夺了回来。

呼吸凌乱而炽热，扣在孟芷腰上的手收力。他的舌尖若有似无的描绘着她的唇形，像羽毛轻柔拂心尖，让孟芷不自觉得从喉间发出声浅短的呜咽。何见白垂眼看她，低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之后，呼吸相融。

他咬着她的下唇慢条斯理地研磨，拇指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松开她的唇，湿热的触感从眼尾一路向下，在孟芷敏感的脖颈处流连。

这里是她身上最为敏感的地方，只几个轻吻，她就软下身子，整个人靠在何见白的怀里，半张脸绯红，轻轻喘息。

看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何见白这才满意。

他再次向上，最后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何见白疯狂克制着自己内心即将喷涌而出的占有欲和破坏欲，手掌狠狠附在她腰身：“我要你……只属于我。”

他这么说着，却将头埋进孟芷的肩头剧烈喘息着。

掌心的温度如同被烧红的烙铁，隔着层薄薄的里衣贴在孟芷的皮肤上。

她侧着头看他，咬咬唇，抬手解开何见白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课……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让两人都为之一颤。

何见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捉住她作乱的指尖。

孟芷刚哭过，眼睛红红的，唇瓣也红，压着眉看人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轻轻挣扎了下：“你弄疼我了。”

像只小猫一般的低语。

何见白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松开她的手，看着她，语调艰涩：

“你……愿意？”

孟芷佯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轻轻把他推开些，靠在桌子边缘。

“什么愿意？”

何见白再也没法用别的什么话来说服自己了，扣着她的身子再次深深吻了上去。

鸦灰色衬衫从他身上滑落，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肩头一直延伸到后腰。

孟芷用指尖描摹着，闭上眼承受着他愈发猛烈的吻。

极轻极凉的丝线忽然缠住她的指尖，孟芷睁开眼，看见无数条细密的黑线正从何见白背后那道伤疤中逸散。

它们的情绪似乎与主人共鸣，缠绕上孟芷温热的肌肤，从脚尖一路向上。

“你怕吗？”

孟芷咬着唇，睫毛颤抖着：“不怕。”

见她的模样不像是不怕的样子，何见白垂眼，神色破天荒带上几分落寞。

他正要起身，就被孟芷抬腿钩住了腰。

“真的，不怕。”

孟芷的语气带些喘息，她一双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黑色的丝线缠绕入侵，引着她的手搭上何见白的肩。

屋里的气氛逐渐旖旎起来，窗外的天色渐沉，等再次醒来时，孟芷发觉外面的夜空一片晴朗。

何见白真如他本身那样，不是人，这几天——应该是两天，或者三天吧。孟芷晃晃脑袋，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过了几天。

他像是要把她浑身上下都重新认识个遍，除了吃饭和洗澡，隔三岔五就要来上那么一回。

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外面的灯亮着，但不见人声。

孟芷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她轻声呼唤着何见白的名字，下床朝着外面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酸软的不像话。

孟芷咬着牙，忍着疲倦向外走去。

那张原本被摆在窗户前的桌子早已被他们糟蹋得不像话，此时被推到旁边的角落里。、

何见白此时就坐在窗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

没有平日里那副优雅或是阴沉的气质，倒像是个怅然若失的孩子。

孟芷悄悄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侧身抱住了他。

半晌，何见白才像终于回过神一样，僵硬而机械地转过头看她。

“你真的，属于我了，即便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孟芷看着他的眼睛，坚定而认真，“你，是我的爱人。”

星辉之下，他们错身相拥。

“我爱你，直到我的生命走向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