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到玛德琳的白袍上，所有禁制骤失，红发圣骑反应迅速，持剑警戒着外面一群看了大戏的猎手们。

而玛德琳，走向了钟灵。

跪倒在雪地的陈慕，奋力捶打着自己耗尽气力的腿，他想爬过去，可抬头，玛德琳已挥手阖上钟灵双眼。

灿烂美梦玛德琳依旧会编织，无论是当白衣主教，还是杀人机器，她都尽职尽责，可唯有这一次，她两者皆败。

因为在钟灵的记忆里，美好早逝，痛苦无尽。玛德琳快速翻动，在翻到某一片记忆，她们曾为名字太像而相识后，她的手不可控地微微颤抖。

她编织不出一个让钟灵沉醉的美梦。

红发圣骑从未想到过，玛德琳有天竟会展露不少出错的情绪，他打破这份宁静，偏题问道，“找到钟鸣要的东西了吗？”

玛德琳收手起身，她答“没有”，圣骑欲要再说，她抬眼看天空，感慨着，“更大的雪要来了。”

关于这场大雪，关于钟灵的死，关于钟家父逼死钟家女的寡情，将会传遍上城的每个角落。

但是在此之前，玛德琳还需走出早有谋划的重重包围。

盛华年领着一路人马来得正是时候，任谁都想不到他与虎女达成合盟不仅是提供信息，还是这场大戏下埋伏着的奇兵。

破败教堂的大门外被围了个密密麻麻，印衬在白袍上的血花刚刚晕开。

白衣主教施展幻术的强大在于，即使她一时情绪涌动失了手，被控的虎女一行人也没一个能站得起来的。

当然，主角陈慕除外。

不是捶打有了用，而是他危急关头不顾765阻拦，往空间背包里掏了药。

“玩家陈慕。”

“你闭嘴。”

“你不能这样！”

“闭嘴…”

“玛德琳她太厉害了，你也会死的…“

“死就死…”

陈慕四肢恢复一点气力，他站起身，刚好目睹新的一场对峙。

遥遥数十米，他一步一步往前，盛华年和玛德琳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他总是要慢一拍，慢一拍想到那些灵丹妙药，慢一拍听懂钟灵的诀别，慢一拍明白自己可有可无，跟那瞎眼老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765试图叫住他，“不要再往前了，那药的副作用很大，你维持不了多久的！”

而戴龙首的和穿白衣的争论着钟灵之死，陈慕的到来，迫使他们将目光落到闯入局中的他身上。

“玛德琳，倘若不是你来到此地，不是你亲口承认钟鸣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钟小姐怎么会绝望到自尽？”

“你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是想带走她的尸体吗？诺雅，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

“钟小姐葬身他乡，我不过是…”

陈慕与玛德琳距离不到四五米，玛德琳瞥见他，将盛华年的话打断。

“居然还有人能站起来，你们诺雅的人可真是将我的前后路都堵住了。”

可被夸赞的陈慕身体如枯槁一般，一个不稳，单膝撑在地。走这么几步在他人眼里是多么深情，玛德琳看见了，盛华年看见了，躲在后边的唐安也看见了。

再相见，竟是大雪将至。

陈慕捂着胸口，在他发觉这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时，他有种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的错觉，但实际上，他的话语并没有什么重量。

对峙暂停只是偶然，被玛德琳才夸两句就起副作用的陈慕，可以被忽略。

于是接着，玛德琳说，“协会新星？不过如此。”

盛华年也发话，“原来是我们诺雅的人，劳烦主教把此人交还给我们。”

“饶他一命可以，钟灵我要带走。”

顷刻间局势逆转，陈慕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几步激动，竟沦为他人要挟的筹码。

没事，他安慰自己，诺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乎他死活，他们此行是要拿钟灵交差的，怎么会因为自己…

“好。”

陈慕错愕，与他一起错愕的还有躺地上手脚失控的虎女。

“不行…”陈慕又要强逼自己站起来，他咬住嘴唇，不愿意的字句便黏在那血肉上。

“不可以…”

陈慕站起又跌落，他一想到院内尸山血海，钟灵落玛德琳手里怎会有全尸…可若不是玛德琳，是协会，协会只会把钟灵献给钟鸣来换赏金，到时候钟鸣再做上一场痛哭忏悔的葬礼，钟灵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不就是个笑话？

但是，除了玛德琳和协会，他又能怎么办，他是个连站立都要靠开挂来维持的人，是个稀里糊涂走几步路就被利用的人，他什么都做不到。

玛德琳似是在讥讽他，“不行？难怪你是协会里最炙手可热的，到死都还在为诺雅着想。”

“你敢动他！”

“有何不敢？”

玛德琳出手，一阵强风袭向陈慕，令他彻底散落在地。

玛德琳再出手，几个等级低的诺雅猎手抓着脑袋打滚不止，然后吐血而亡。

她还要继续，可惜内里早因失手一次伤得五脏俱废，使得她只能暂时好声与盛华年道。

“我杀人，易如反掌。诺雅协会还没有蠢笨到要与圣一教硬碰硬吧，更何况钟灵已死，你们拿着一具尸体能换多少钱？各位可别忘了，我此行，就是钟鸣授意的，他并不想要钟灵活着，同样的，他也不希望知晓他丑恶面目的你们活着。”

这番话落在盛华年一行人的耳朵里，当然算不上好声，虎女此刻总算意识到白衣不好惹，若执意的话就会把大家的命搭进去。

死圣一教的白衣不是个软弱爱念经的糟老头子吗？虎女暗骂，而另一边，还站着能做决策的盛华年开口表明，“今日之事，我们决不会透露出去，大家各取所需，你带走你想要的，我带走我想要的，如何？”

“你是个聪明人。”

大雪开始飘落了，这次是真正从天而降的雪。玛德琳命红发圣骑抱起钟灵，自己则去捡那把吞噬了钟灵生命的刀。

白衣主教从不用任何武器，她拿着它，在众人注视下，从风雪小镇里退场。

而命运里总有诸多离奇转折的陈慕，眼睁睁看那一红一白离去，他想，自己太笑话了，钟灵救不了，费力磕药尸体却守不到，他算个什么游戏主角啊，陈慕喃喃自言，身体里的副作用逐渐攻占所有。

在仅剩的一点意识里，陈慕挣扎着仰望天空，然而视线模糊，除了白色，一无所剩。

雪越下越大，这游戏世界，也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