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绘醒来时,眼睛是被蒙上的。
双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勒得手腕疼。
她艰难地调整重心,坐了起来,身下是冰凉粗糙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无法判断是什么地方,但格外阴冷。
有脚步声在靠近。
梨绘后背发凉,紧张得嗓子发紧,感觉一双手越过头顶,解开了她眼睛上蒙的布条。
眼前渐渐清晰,有微弱的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视线聚焦到那人的脸,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女人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像烧伤过的痕迹,左眼皮向下耷拉着,嘴唇也有一侧轻微变形。
梨绘还是依稀从五官轮廓辨认出了她。
就在前不久,在千穗的遗物里,那本相册里,满满的都是她。只是那些照片上的女人,是在舞台聚光灯下演奏着大提琴,温柔端庄地微笑着的,实在难以与眼前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小梨绘,认识我吗?”今井凉子俯视着她,声音比想象中沙哑,“初次见面……不,是你初次见我,我已经见了你很多次。”
——曾经那几次被注视的感觉,被跟踪的感觉,都是她。
梨绘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比想象中冷静。
“你真的还活着。”
今井凉子裂开嘴笑了,脸上因为肌肉牵动,让表情显得更加诡异。
“是啊。”她蹲下,与梨绘平时,眼睛直直盯着,“江崎健太当年这么绝情,纵火杀了我,立刻娶了那个女演员,只可惜……我没死。”
说着,她伸出手触碰梨绘的脸颊。
“在送你们一家下地狱前,我怎么会死呢?”
梨绘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沉默了会儿,问:“是长谷川雄辉救了你?把你藏起来了?”
“你知道?”今井凉子有几分意外。
“绑架我的也是他的手下,对吗?”
今井凉子并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看她。
趁着间隙,梨绘大脑飞快地转动。她猜测着今井凉子大概率受长谷川雄辉的协助,隐藏身份一直到今天。
复仇和泄愤的话,为什么用绑架的形式,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呢?
没等她想出结果,不远处有清脆的几下掌声。
梨绘循声望去,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脸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长谷川雄辉微笑着看她:“怎么知道是我?”
梨绘并不想回答他,转头看向周围,天花板很高,是一个圆形的穹顶,两侧排列着空荡荡的座位,所在的地板被抬高了,就像……舞台。两侧幕布残破不堪,跟垂死的巨型蝙蝠一样挂在两侧。
非常眼熟的建筑结构。
——音乐厅。
她感受到心脏疯狂地跳动,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大概率是当年今井凉子演出过的堂本音乐厅,废弃已久,就在秋庭怜子带着她和柯南一起森林浴的公园附近。
只绑架不杀,大概率是要用她要挟勒索赎金。
赎金……
还能拿出高额赎金的亲戚,怕是只有铃木朋子了吧。
铃木家一定会找毛利小五郎协助,那么柯南也必定到场,这么一来——
梨绘眸光闪烁,思绪翻飞,今井凉子倒是再次开口了。
“喂,是时候联系他们了吧,还等什么。”
她催促着长谷川雄辉,而后者只是看了眼手表,缓步走上前,在梨绘面前站定。
“你这么聪明,知道一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他的声音温和儒雅,像长辈在哄孩子一般俯身说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梨绘?”
-
铃木朋子接到第一通勒索电话时,还不到下午六点。
彼时那场商业晚宴才刚刚开始,她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挂断了一次,谁知助理很快拿来一个信封,里面是梨绘被绑住的照片。
她立刻回了别墅,路上让园子联系毛利小五郎,请他过来商议对策。
铃木朋子笃定对方会再次打电话过来。
可一直等到八点,始终没有消息。
“您是说歹徒到现在还没告知赎金和地点?”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甚至怀疑这依然是个恶作剧,“现在还能联系到梨绘吗?”
毛利兰摇头:“打不通电话,去她家里看过也没有人。”
“怎么办?梨绘会不会出事啊?!”园子带着些哭腔问铃木朋子,“妈妈,电话里还有说什么吗?”
“报警,就杀人灭口。”铃木朋子维持着镇定,“先等消息,他想要钱,就不可能先撕票。”
“没错。”
毛利小五郎附和,一眼瞥到柯南爬上桌探头看那张绑匪送来的照片,把他拎了下来一记爆栗,“臭小子干什么,别捣乱,又擅自跟过来了!”
“痛痛痛——”被丢到地上的柯南捂着脑袋,他还是看清楚了照片上的环境,昏暗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木地板和墙。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房间里的人,问道,“那个黑羽哥哥没有来吗?”
“说的也是啊,他不是梨绘的男朋友吗?”园子气愤地握紧拳头,“不知道去哪里了,关键时候真不可靠啊,白瞎了一张和工藤新一长得差不多的脸。”
“园子……”毛利兰无奈道。
柯南低下头,眼眸深沉。
他猜测黑羽快斗应该已经去想办法援救,至于为什么不来这里聚集……他一定隐藏了什么。
当天在梨绘家,这家伙说话明显带有引导性,了解的信息远超过他们,却没有直说,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书房内一时沉寂。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铃木朋子立刻接通电话,点了免提键。
“铃木夫人,明日凌晨两点,把五十亿日元现金放到港区7号仓库门口,我再申明一次,不要报警,您报警我会立刻知晓,当然,您的外甥女也同时丧命。”
听筒里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语气更是没有起伏。
“等等,让我确认她还活着。”铃木朋子阻止对方挂断,急促道,“否则我不能相信你。”
一分钟过后,梨绘的声音从通过手机扩音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姨妈,我没事。”
“梨绘,你怎么样了,有受伤吗?”
“我很好。”她的语气和缓温柔,像在说一件平凡的事,“请你和柯南那孩子说一声,我明天不能陪他去森林浴散步了哦,希望他在班级合唱里好好表现,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