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跟你学的,越活越年轻。”伊莱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怎么挨了打了?”
吉尔伽美什强调:“是我打了别人。”
伊莱莎不以为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哦,那你把谁打了?”
“基什的王,阿伽。”
有那么一瞬间,不,大概有足足三十秒吧,伊莱莎的大脑停止了转动。“谁?”
这一次,吉尔伽美什看上去十分骄傲。他自信地仰起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飞达基什,如王者一般审视那片注定属于自己的土地,在基什的王向他发出挑衅的时候,他又是如何高调地接受并把那个蠢货摁在大道的泥坑里揍。
“哼,那种臭小子居然自称自己是王者,号称众神之母的宁胡尔萨格眼光也不过如此。如果你要说什么夸奖的话就不必了,莉莎,毕竟打倒那种杂种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夸耀的事情——嗯,你看上去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老天爷啊。伊莱莎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连血液都在飞速流动。吉尔伽美什的存在比酒管用一千,不,一万倍,他只用了三天就让他们五年以来的外交成果毁于一旦。
“你是说,你把那个基什王打了,是吗?”
“莉莎,你的耳朵有什么问题吗?”
不,有问题的是我的心脏才对。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在这个问题上,这小子倒是好好回答了。
太荒谬了。伊莱莎一想到今天御前会议上她与班达讨论与基什的商业规划就想笑。现在要做的事是紧急公关——不不,吉尔伽美什都摁着人家王喝泥水了还公关个毛啊!大家伙收拾收拾准备打仗算了!
冷静。冷静。事情还没有烂到那种地步。伊莱莎深呼几口气,把思绪打通。基什离乌鲁克实在太远,如果今年是旱年,它大概没有什么空管这档子事。如果拼物资,拼补给线,主动进攻的基什是不够现在的乌鲁克打的。
“首先要防止的是在后院点火,”伊莱莎飞速在脑袋里面过滤了那几个人名,“果然还是伊什塔尔吗......”
老实说,她完全不想再跟那个女神打交道,但伊什塔尔的确是最合适的突破口。对于那个女神来说,乌鲁克的繁荣是好事,但如果过度繁荣就会脱离她的掌控,就像现在。还有那个恩基。虽然他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谁能知道他对乌鲁克王室,对她,究竟有没有怀恨在心?倘若众神插手,这些烂事简直没完。
“吉尔伽美什,”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打基什王?”
吉尔伽美什好像想起什么,脸上闪过愠色,回道:“因为看那个杂种不顺眼。”
伊莱莎端详他一会儿。吉尔伽美什没把话说清楚,但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一个答案,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这种时候,她甚至连“殿下是否无有远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都懒得说。她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准备连夜进宫,拉着班达加班商讨应对之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吉尔伽美什凑过来,眉毛都快飞到脑门,“出不了什么事。”
这事实在来得太突然,伊莱莎一时没能完全静下心来,但仔细一想,吉尔伽美什确实不像是一个蠢货。“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六年我拿到不少宝物,其中就有能让人短暂改变样貌、体型的小玩意儿。虽然不能让基什的民众仰仗我本人的威光确实遗憾,但偶尔这样做一次也挺有趣的。”
也就是说吉尔伽美什这家伙扮作别人,把基什王打了。又损又没良心。
“这下开心了?你这女人也太不好哄。”
不过这小子讲归讲,手确实不大老实。伊莱莎只一个笑的功夫,他又开始拨她的头发,捏她的脸。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还做这种动作实在怪到不行。伊莱莎很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
“你用的谁的脸?”吉尔伽美什没回话,她则继续说,“像你这种自恋狂,能用一张路人脸,我现在就能给你表演倒立。”
他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回,十分感兴趣地问:“真的?”
这小子倒是不反对自己真自恋哈。
“明人不说假话。”
“这话你以后一定早说。你这么说,我就随便挑一张脸。我选的是尼普尔王。”
“那个肥老头儿?”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
伊莱莎没见过基什王的模样,但知道尼普尔王是个连驴都上不去的老墩子。那场面确实挺有意思的,她都有点遗憾没瞧见。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了?尼普尔王哪能打赢那个受了女神祝福的基什之王?”
“绝大多数人都是只相信自己眼睛,而不会动脑的蠢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种可恶的家伙能猜到是我做的。”
吉尔伽美什说着,又想对她动手动脚,手指往她脖颈探去。伊莱莎转了个身,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他没能得逞,人没再接近,但他拧着眉,眼神依然牢牢地跟着她。
“莉莎。”
他的眼神以她的眼睛为始,一路下落,滑过她的脸颊、嘴唇、脖颈,最后停在胸口。
“那个女神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