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不会当面羞辱你。你就去让那个女人亲自告诉你答案吧！”

伊什塔尔指的当然是莉莎。

吉尔伽美什自然不会把她的嘲弄当一回事，但其中确实有他无法忽视的内容。伊什塔尔说的信誓旦旦，甚至都能忍受他的攻击，直接退场，显然，她对自己说的话有一定的自信。

......她对莉莎做了什么？

他虽然困惑，也想找莉莎要一个答案。只要是涉及让她痛苦的事，如果他问的话，莉莎大概会告诉他，但如果不问，她估计也不会直接说——正是因此，才显得她那番告白格外沉重。思虑再三，吉尔伽美什还是去了基什。为了不引起骚动，他用宝物为自己添上一层外壳。

莉莎作为伊什塔尔的祭司，曾帮助女神取得“Me”。仅是这一件便足以令她在两河之地声名大噪。就算是在基什，听到她名号的人也大有人在。总之，找到她曾经的居住点并不困难。她的父母就跟他预料的那样，已经去世，留下的房屋也空置，无人打理，十分破败。

附近有一些认识他们的人还活着，说，虽然伊莱莎跟着女神离开了基什，但那对夫妇依然拿到了一定的预付款。他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可是妻子生产不是很顺利，脸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白，吃了很多好东西，鸡蛋啊，肉啊，都不见好。没过多久，那女人就没了。男人很伤心，但看到孩子就眉开眼笑的，所以依然挺着胸膛去给人做工。但不幸没有就这样放过那家人。有一天，剩下的男人被人抓走，孩子哭得厉害，就叫那伙人掐死了。

吉尔伽美什问那男人，也就是莉莎的父亲被抓走的缘由。

“谁知道？”几个庄稼汉很不以为意地回答，“大概是被盯上，拉去给哪家大人抵了罪了吧？”

他们的话听上去是推测，但语气很笃定，也不见怪，好像这种冤枉事是司空见惯了的。

时间快到傍晚，记忆中那让莉莎显得格外漂亮的云彩却都没有了。整片天空都是静悄悄的。

——你说你要裁决，你究竟要裁决什么呢？

她的话真是比雪白的月亮还要冷。

照理来讲，吉尔伽美什已经可以离开了，但在基什，他却听到了在乌鲁克曾听过的称呼。

基什的人是这样形容莉莎的：她曾像一条母狗一样为伊什塔尔服务、献上忠诚，在被女神抛弃之后，转而向乌鲁克的卢伽尔摇尾乞怜。

她能为乌鲁克带去金子，她也能作为将领征战，但对于基什来说，伊莱莎身上最大的标签是“伊什塔尔”。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但这样的话听太多，吉尔伽美什几乎已经无法冷静，连他的心都在充血、发热。在瞧见那个基什王从神殿出来，嘴巴里说什么“女神”、“狗”这样的台词之时，他的全身都瞬间沸腾了起来。

当然，愤怒并没有带走他的脑袋，所以吉尔伽美什还是做了些“伪装工作”（但他基本上没怎么正眼瞧过所谓的“大人物”，临时能想起来的也只有尼普尔王那张大饼脸），也没有使用宝库。那个阿伽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会扑腾不少，不过也只是让他衣角微脏的程度，不足挂齿。至于离开基什，那更加不算什么难事。

待他回乌鲁克，天色已经很晚。虽然苍白的月亮还高高挂着，但街道沿路的草木已经没了颜色，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倒显得首辅房里那点微光格外亮。

其实吉尔伽美什觉得自己这次做的还不错，也想问莉莎一些事，但他又觉得不急于这一时，所以就只是停下，问门口的护卫首辅习惯在何时入睡。得到的答案是没个准数，但怎么样也得熬到月亮高挂。

“真是让人受不了，拼命也要有个限度。”他这样说着，打算离开，“明天替我带个话，就说我会在晨会上等她。”

本来他要离开的，但莉莎却从门里钻出来，他就动不了了。

申明一下，那算不得是他的错。

安静、温柔的浅笑，能拥抱一切的、如大海般的眼睛，于他而言，具有决定性强度的心跳频率。

总之，算不得是他的错。

但就在他做好准备要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居然用“太晚了”这样的托词把他赶走。

可恶。吉尔伽美什感觉自己也得了什么热病，身体热一阵冷一阵。他不再与她辩些什么，反正他进去，莉莎也不大会生气。后面他也捞回一成，能看到她那有趣的、慌乱中努力维持冷静的反应绝对稳赚不赔。

不知不觉，他把目光放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对于伊什塔尔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这点，吉尔伽美什有自己的推测，但那种可能太过疯狂，如果并非亲眼所见，他也不好断言。

线索有很多。

首先，在这个两河之地，莉莎穿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把自己的上半身裹得十分严实，连临近休息都要用外衫遮住。

其次，就是那些层出不穷的传言。

最后，是莉莎的反应。当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莉莎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的面色十分沉着，但肢体动作却很僵硬。

“伊什塔尔找过你了?”

“嗯。”

“我想也是。”她说得很轻松，却依然凝着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你要看就看吧。”

她这样讲着，轻轻解开外衫。与她那轻柔的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在她锁骨下方、胸膛上方刻印着的文字。那是只用肉眼看着，就能感触到痛楚的狰狞痕迹。

意思是伊什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