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莎微微仰头,但紧接着,她的下巴就被掐住。伊什塔尔的视线精准地对准她的双眼。“想要看一下你的脸就是这么难,对不对?”之前伊莱莎对这个女神的判断是自我意识过剩,现在就是觉得她有病了,“老实说,我本来想在你的脸蛋上留下印记的,但仔细一想,等你老了,脸上有了皱纹,就看不清我的名字——完全得不偿失嘛。”
得不偿失是这么用的吗?这女神的脑袋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伊莱莎本能地想逃跑,再不逃她就要跟检疫合格的猪肉一样被盖个戳了,但她没动。不用想也知道,再怎么说也逃不了。
“把你的胸膛露出来。”
伊什塔尔的语气堪称循循善诱,但内里却淌着只有苍蝇才会光顾的粘稠之物。伊莱莎一时没有举动,女神也不生气,因为她已经握住了死穴。
“莱莎,或许变成青蛙或者其他的畜生更合你的心意?还是说,你想看着那个姑娘......”
伊莱莎沉默着拉下领口。伊什塔尔终于满意地笑了。她伸出手。女神的指尖宛若尖利的金属,在她露出的肌肤上游走着。绵密而尖锐的刺痛自心口传到大脑,顷刻间便占据她的整个脑海。这种程度的痛苦不会剥夺人的意识,但会击毁人的尊严。为了坚守那最后的底线,伊莱莎全程不发一语。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作为那段记忆的总结,伊莱莎这样发言道,“在那个时候我就敲定了主意,我必须离开神庙,离开那个发了狂的女神,没必要等了,立刻就得走。”
当然,实际实行的时候还是有一番波折。
与她的平静不同,吉尔伽美什则面容铁灰。“所有人都知道这回事?”
“女神认证合格的印记只有叫人看到才能发挥效力。”在她情况稍微好了点之后,伊什塔尔便喜欢带着她四处炫耀,只是乌鲁克绝大多数人都尊敬她,所以不会谈这件事,但其他地方的人就不一样了。
“难以置信。”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嘶哑地如同秃鹫,“你对那个女神就没有丝毫恨意?”
“我听上去像是那样吗?”我只是特别会掩盖痛苦,又喜欢计算成本而已。伊莱莎无奈地笑了一声,“成天苦大仇深的人很难活成,而且也太明显了。毕竟你得绕到人家背后去才能捅刀子。”
吉尔伽美什的面色有些缓和,问:“听上去你已经有了个计划了?”
不,是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这个计划比伊什塔尔还要疯狂,但伊莱莎还是想要那么做。让狗屁的众神都见鬼去吧。
“有一个,不过在告诉您之前,我还是要问一句话。”伊莱莎知道这句话有些搞笑,但她憋了好久,“敢问殿下有无远志?”
“你在调侃我吗?”
“怎么会?我敢说我前所未有地认真。”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伊莱莎觉得他在这方面很模糊,并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显然,吉尔伽美什非常想要让世界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但又搞不清楚方向,结果就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而他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所以才又这样与她交谈。
当然,好面子的吉尔伽美什永远不会坦诚自己的缺点。他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说:“听上去你已经有个想法了,大可说来听听。”证据就是这人欲盖拟彰似得清了清嗓子才把话说清楚。
“席卷天下,一统两河。”
吉尔伽美什惊讶地望着她,沉默一会儿,最后说:“你看上去可不像会说出这句话的人。”
“的确,我对权力并没有那么渴求,虽然这会让我显得恬不知耻,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相比于坐在高处,何知宁更倾向于担任办点实事,但在这个时代她没得挑,“原因是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这次,吉尔伽美什的沉默比以往地都要长。他好像很受震动,甚至耳朵有些发红。这还是伊莱莎第一次注意到他打了耳洞。
“你的耳朵发炎了吗?”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也不像发炎引起的红肿。”
“笨蛋女人!”
一句呵斥立刻从吉尔伽美什的嘴巴里钻出来,伊莱莎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人好好的不会又要发病了吧?
“我只是担心你。”
“我当然知道。”吉尔伽美什咬牙切齿地回答,“不是所有的神都是南纳和恩基,看到自己庇护的城市被吞并还无动于衷。”
月神南纳是乌尔的守护神,恩基则是埃利都的守护神。这两位神的个性相对务实,属于只要有贡品就无所谓的存在,而且他们在影响力上也敌不过取得了“Me”的伊什塔尔。若是性格颇为尖锐,又能在地位或影响上与伊什塔尔一较高下的神明,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
“我知道,我不是放过了尼普尔和拉伽什吗?”
尼普尔的守护神是风神恩利尔,拉伽什的守护神则是战神尼努尔塔。两个玩意儿一个资历老,一个意气风发,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次,吉尔伽美什的思路好像通畅了。从他的面色来看,他已经猜到了她想要的是什么,但他似乎仍然在坚持一些东西。“你想要怎么做?”
“你说的真奇怪。”伊莱莎叹了一口气,“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把障碍清除还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