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静并非总在。“王师傅!王师傅你给我出来!”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清晨的和谐。只见五金店的老板娘张姐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堵在老王修车铺的门口,圆脸上满是怒气,“你这猫!是不是你这猫把我家晾在窗台上的鱼干都偷光了?那可是准备过年吃的!”“哎哟,张姐,您消消气,消消气!”老王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赔着笑解释,“这事儿我昨儿就听说了,特意去查了咱铺子门口的监控,看得清清楚楚,真不是小白。是隔壁小区那只花狸猫,惯犯了,身手贼快,顺着墙头溜过来叼走的!您看,我这有录像…”他作势要去翻看手机。“哼!”张姐依旧气呼呼的,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一些,“我看你们这些野猫啊,一个个都该打死!尽祸害人!”“瞧您这话说的,”老王赶紧转移话题,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把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菜刀,“您上次不是说家里的刀钝了切不动骨头吗?我给您磨好了,保管锋利!您试试?”张姐接过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脸上的怒容终于缓和了,嘟囔了一句“下次看好你的猫”,这才转身离开。
下午,快递员小陈开着三轮车来取件,一眼就瞥见老王修车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新贴了一张醒目的红纸告示,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字写着:“本店修车,免费赠送猫粮一份(自带粮罐优先)”。“噗!”小陈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王叔,您这促销手段可真够别致的啊!修车送猫粮?头一回见!”“咳,咳…”老王黝黑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耳根也红了,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哪是我要促销啊!是街坊邻居们,也不知怎么都知道了小白在这儿,今天这个送点剩饭,明天那个带根火腿肠,非要给这孩子带吃的。我琢磨着,人家好心,咱也不能白拿,干脆…就贴个告示,意思意思…”正说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敏捷地从一堆轮胎后面窜了出来。只见小白叼着一只刚捉到的、已经咽了气的小老鼠,步伐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走到老王脚边,“啪嗒”一声,将猎物郑重其事地放在老人沾满油污的解放鞋旁边,然后仰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给,这是我的伙食费!”小陈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哈哈哈!王叔,瞧见没?小白这是懂规矩,知道不能白吃白住,交‘房租’来了!哈哈哈!”老王也忍俊不禁,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白的下巴,眼中满是慈爱。
然而,生活总在不经意间投下阴影。一个与小白初遇那晚同样暴雨如注的深夜,修车铺里间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酒瓶碎裂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原本蜷在轮胎窝里打盹的小白瞬间惊醒,它竖着耳朵,焦躁不安地在里屋紧闭的木门前打转。里面传来老王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小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它开始疯狂地用爪子抓挠木门,尖锐的指甲在门板上划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同时发出凄厉而高亢的“喵呜!喵呜!”尖叫,试图冲破这层阻隔。它的叫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惊心。
这持续不断的抓挠和嘶叫,终于引来了恰好来给老王送夜宵的小陈!“王叔?王叔!您怎么了?快开门啊!”小陈用力拍打着木门,里面只有痛苦的喘息回应。他当机立断,侧身用力撞开了并不算结实的门板。门缝打开的瞬间,小陈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老王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旁边是打翻的酒瓶碎片和散落的几颗药丸。“心…心脏病犯了…药…药掉了…”老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小陈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掏出手机:“王叔您坚持住!我马上打120!坚持住啊!”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迅速捡起地上的药丸,按照老王的指示塞进他舌下。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雨夜,停在了狭窄的巷口。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老王抬上担架。当担架被快速推出修车铺时,小白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紧紧追在后面,喉咙里发出焦灼的呜咽,试图跳上救护车。“去去去!野猫别捣乱!”一个医护人员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就在这时,担架上虚弱的老王却挣扎着微微抬起手,声音虽然细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别…别赶它…让它…让它跟着吧…”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老人祈求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执着守护在担架旁、浑身湿透却眼神坚定的白猫,最终没有再阻拦。小白敏捷地跳上了救护车踏板,安静地蜷缩在老王脚边的角落里,湿漉漉的身体微微颤抖,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