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城一中开学已经一周多了,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一会冷一会热,让原就炎热的天气变得又闷又热。
刚上跑完步的同学们累都不行,但还不忘抱怨这天气和体育老师,蒋宇也不例外。
“我靠,服了,这天气怎么这么热。”
“体育老师怎么回事啊,大热天跑五圈,不要命了?”
蒋宇一屁股坐在梧桐树下的边上,对着余归幸骂了好久这狗屁天气和体育老师,最后骂累,毫不客气抓起一瓶冰水就往嘴里灌。
余归幸淡淡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擦了擦下颚的汗,淡淡道:“骂够了?”
蒋宇灌了好几口水才回应道:“废话,当然没有!”
余归幸挑了挑眉“那怎么不骂了?”
“累了,歇会。”
余归幸笑了一声,见蒋宇又要开始他的话唠模式,他随便敷衍的应了几声,目光不知不觉转向别处。
谢远声正站在篮球场上打着篮球。
梧桐树下,余归幸静静坐在那里,目光随着谢远声的投篮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注意到对方投出的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与他手部的运动轨迹形成了完美的对称,这种瞬间的默契让他心跳加速。
谢远声像是注意到他目光,抬起眸子看他,对他笑了笑。
一瞬间的对视,眸光如同盛夏夜晚的流星划破,夜空又深受遗落在黑暗中。
“在看什么?”蒋宇见余归幸一直不说话,转过头去询问。
“没什么。”余归幸收回目光,手撑在边上,微微收紧,目光平静,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情绪。
“嘁,走,陪我去买根冰棍。”蒋宇拍了拍余归幸的肩膀,站起身来。
“不去。”
“唉,就这么绝情啊,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
“行,你厉害。“
蒋宇被逗笑,但他并没有强求余归幸,只是笑骂着站起身,开玩笑说了几句,便转身潇洒走向小卖部。
蝉鸣在梧桐枝叶间炸开,余归幸数着树皮上蜿蜒的纹路,校服领口早已被汗水洇出深色云团。
风裹着塑胶跑道的焦味掠过发梢,却吹不散他耳尖的滚烫——篮球场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总在某个瞬间与心跳共振。
阴影覆上膝头时,他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谢远声斜倚着树干,脖颈还挂着未擦净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在研究树皮的年轮?”带着喘息的轻笑混着雪松皂角香漫过来,余归幸慌忙后仰,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
“借你凉快会儿。”
谢远声突然倾身,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余归幸盯着对方滚动的喉结,听见自己心跳震碎蝉鸣。
当对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发烫的耳际,他几乎是跳着躲开,却撞进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躲我?”
“太、太晒了。”他的解释被风撕成碎片。谢远声却干脆在他身边躺下,校服下摆掀起时露出一截腰线,阳光顺着脊柱的弧度流淌。
余归幸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奇福学会开冰箱门了。”谢远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蛊惑的尾音。
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周末来收拾它?我做的鱼干,全被它埋进了球鞋。”
余归幸喉结滚动,看见对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动作轻晃,在他手背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光。
空调出风口喷出的冷气裹着粉笔灰在教室游荡,余归幸把汗湿的校服往椅背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物理课本卷边的角。
蒋宇叼着冰棍瘫在座位上,木棍咬得咯吱作响:“救命,这操场是铁板烧吧?”
哄笑声从过道炸开。
体育委员何璟整个人挂在谢远声身上,发梢滴落的汗珠顺着谢远声敞开的校服领口滑进去。
“声哥就是声哥,跑圈跟散步似的!”他故意拖长尾音,手掌重重拍在谢远声后背,惊得少年咳了两声。
余归幸低头整理课本,指甲深深掐进《五年高考》的塑料封皮。
谢远声拍在何璟肩上的那只手,方才还握着给他讲题的笔,此刻却在另一个人肩头笑得肆意。
他忽然想起数学课上偷画的抛物线,原来有些弧度,永远够不到落点。
余归幸低头翻找笔记本,塑料封皮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
谢远声今天身上的皂角味淡了些,混着何璟身上橘子汽水的甜腻,像团化不开的雾堵在鼻腔。
他想起今早这人握着他的手画受力分析图时,掌心传来的温度,此刻却看着那只手揉乱别人的头发。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擦着耳畔落下。
余归幸猛地挺直脊背,后桌的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谢远声撑着桌面俯身时,锁骨处的银链晃出冷光,和方才何璟勾住他脖颈的手指重叠成虚影。
“没什么。”他盯着课本上歪歪扭扭的笔记,喉咙发紧。
草稿本边缘不知何时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极了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情。
原来有些心动,注定只能藏在抛物线的阴影里,永远等不到落地的瞬间。
当谢远声转身回座,余归幸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混着后排两人打闹的笑声,把那句没说出口的酸涩,永远压进了《五年高考》厚重的书页里。
余归幸的暗恋是课桌上永远保持两指宽的距离,是解题步骤里被橡皮擦去的第三行思路,是储物柜深处融化又凝固的奶糖纸——所有热烈都藏在无人问津的褶皱里。
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慌忙低头,将心事折成纸飞机,永远朝着相反的方向滑翔。
爱不会肆意张扬,但会坚定沉稳。
物理课的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粉笔灰在光束里悬浮。
余归幸的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徘徊,草稿纸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那些旋转的齿轮、倾斜的斜面,像永远解不开的密码,在视网膜上叠成重影。
下课铃撕开凝滞的空气时,他的试卷才堪堪写到第三面。
咬着泛潮的笔杆,余光瞥见前排同学嬉闹着传纸条,而自己的思路早已困在电磁感应的迷宫里。
突然,后桌传来两下轻踢,带着节奏的震动顺着椅腿爬上脊背。
“卡住了?”谢远声的声音裹着薄荷糖的凉意漫过来。
余归幸转身时,撞进少年垂眸的侧影——阳光正从他微卷的发梢漏下来,在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试卷被抽走的瞬间,钢笔尖擦过他发烫的指尖,像电流划过潮湿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