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旁边放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蜡烛......”谢远声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彩色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等一下,我去关灯。”
客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蛋糕上的烛火在跳跃,映着谢远声温柔的侧脸。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小幸,许个愿吧。”
余归幸看着跳动的烛火,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能许什么愿呢?
愿爷爷还在?愿父亲没死?愿母亲归来?
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吹了。”
烛火应声而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谢远声摸索着打开灯,光线骤然亮起,让余归幸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快吃蛋糕吧,”谢远声笑着递给他一把小叉子,“我问过老板了,是牛奶味的,你以前......”
他忽然顿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余归幸接过叉子,却没有立刻去碰蛋糕。他看着谢远声,忽然问道:“声哥,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谢远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1月30号,从初二那年在帮你们老师整理证件时看到你的身份证,上面有你生日,我就一直记得。”
“原本在一起了,想给你过第一个生日的,但临近你生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连你都忘了。”他顿了顿,“然后我就一直慢慢攒钱,等到了今天给你补过生日。”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余归幸面前,“这个,给你的。”
余归幸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纹。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绳,里面掉出一本书——《海涅诗集》。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书名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他翻开扉页,看见谢远声清秀的字迹:
“小幸:
愿你的十八岁,如海上的月光,虽有波澜,终得圆满。
——谢远声”
字迹的末尾,有一个淡淡的墨点,像是落笔时不小心留下的泪痕。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写过“冬天从这里夺取的,春天会交还给你”的德国诗人,却也有着坎坷的一生。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余归幸抬起头,看见谢远声正紧张地盯着他,像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谢远声挠了挠头,脸颊有些发红,“我看你以前总借图书馆的诗集,就......就去旧书店淘了这本。老板说,海涅的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很适合现在的你。”
很适合现在的你。
余归幸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现在的他,像个随时会碎裂的玻璃人,被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恐惧包裹着,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海涅的诗里有孤独,有绝望,也有对光明的渴望,确实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谢谢。”他低声说,把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谢远声笑了,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快吃蛋糕吧,再不吃就化了。”
余归幸点点头,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看着谢远声忙碌的身影。
谢远声正小心翼翼地把大白兔奶糖放进一个玻璃罐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发顶落下金色的光斑。
这一刻的温暖如此真实,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奢侈的。
爷爷走了,宋子靳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他和谢远声,就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相互取暖的小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狂风吹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海涅诗集》,视线落在某一页:
“我好像在做梦,
梦见自己在海边,
手里握着一颗珍珠,
那是你眼泪的结晶。”
眼泪。
余归幸的指尖微微颤抖。
“声哥,”余归幸忽然伸手,轻轻抚摸着谢远声眉手腕处的月牙疤痕,“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谢远声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攥住余归幸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别胡说!”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被触碰到了最脆弱的神经,“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小幸,你听我说,”谢远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们是彼此的家,对不对?家是不会散的。”
余归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变成了巨大的悲伤。
他知道谢远声在骗他,就像他也在骗自己一样。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愿望而变得温柔,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随时可能将他们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幸福撕得粉碎。
“嗯。”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谢远声将他紧紧抱住。
少年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他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奇福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们的手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夜空中,微弱而遥远。
余归幸靠在谢远声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很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谢远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在余归幸看不见的角度,少年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又带着一丝绝望的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在心里默默想着:
“小幸,等我。
等我把所有的黑暗都赶走,
等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余归幸抱着那本《海涅诗集》,感受着谢远声掌心的温度。
忽然觉得,也许这个迟到的十八岁的生日,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只记住此刻的温暖,就已经足够了。
蛋糕的甜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合着大白兔奶糖的清香,构成了这个迟到的十八岁生日酸涩而温柔的注脚。
烛火已经熄灭,零点的钟声响起时,余归幸呼出一口气,生日愿望在心中响起。
愿今夜的蜡烛永不熄灭,
愿谢远声永远平安,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