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点点头。
没想到柳二却指了指边上的软榻,说:“等雨停再走吧,柜子里香料你自己挑,书架里书你也自己挑。现在回去会受风寒的。”
玉兰瞧着石臼里的伞,又瞧了瞧软榻,竟然鬼使神差般的坐在了软榻上。蹑手蹑脚地挪了挪位置,一想到柳二平时日日夜夜卧在塌上,两颊又不自觉得红了起来,又想到了那一夜柳二意味不明的“喜欢”二字,想到那个檀木匣子里的一对珍珠耳坠。
“二公子,你要不要再教教奴婢写字?”她红着脸,垂着眸看着地上的水渍,嗫嚅着问道。
柳二笑了,研墨让玉兰过来。
玉兰的字不再是歪歪扭扭不成形的样子,只是称不上好看。
柳二找了一本字帖,依旧像之前那样站在玉兰身后,扶着她的衣袖一笔一画在纸上运作。
其实他的字也不算好,窗外雨水飘洒晕开宣纸上的墨迹。
“我们再写一张吧。”
“好。”玉兰小声点头,耳垂上的珍珠坠子一晃一晃,屋里灯光昏暗,珍珠的光泽格外温润亮眼,映衬着她毛茸茸的双颊。
“喜欢么?”柳二看得失神,笔尖在纸上停滞晕成一团,“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送你些。”
柳二靠得太近,气息在她耳边吞吐,耳尖已红得沁血,珍珠带着凉意有意无意蹭着滚烫的双颊。玉兰脑子已经化成一团浆糊,无法正常思考,只得被牵着鼻子走,柳二说什么应什么。
窗外雨水洋洋洒洒下了好久,久到玉兰已不知道写了第几页字,久到雨水已渐渐变得朦胧。
玉兰见柳二没有停下的意思,也假装没有看见屋檐下逐渐变小的雨水,也假装不知在做什么,她的眼前只有那一张宣纸,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她与二公子的名字。
她只是一个侍女,柳二是柳家的公子,不出意外是要继承家产的,日后的柳家家主。玉兰自知身份相差悬殊,故作糊涂贪恋短暂的相依,她不想成为云姨娘,也不想成为秦夫人,她不想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柳二如今待她算是不错,也仅仅只是不错,她似乎想要的更多。
她看向柳二,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凉薄,锋利得像拿小刀雕琢出的轮廓。
他的娘亲一定生的很好看吧?玉兰心里这样暗暗猜测,因为柳老爷生的一般。
听说柳二生在扬州的船上,那同她并无分别。
那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为何他能是柳家的公子?而她只是个侍女?
如若她也是个爷们儿,能传宗接代的,是不是她爹就会与她相认?她娘也不会只有一张草席躺在公堂之上。
玉兰心有不忿,心有不甘。
起心动念之间,手中握笔的力道也忽然大了几分,在纸上划下势如破竹的一笔。
“专心一些。”柳二轻声教导着。
玉兰转过头,耳垂上的珍珠又轻轻蹭到了她的脸颊,叫她忽然间警醒几分。
“不写了。”玉兰的思绪早就乱了章法,飘到了千里之外,她似赌气那般背对着柳二缩在软榻上,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无名火,忽然就不想搭理柳二了。
柳二也一头雾水,想来想去开口安慰道:“累了就不写了。”
见玉兰依旧背对着他,柳二单膝跪在软榻边上,他反复琢磨刚刚是否有不妥之处,反复斟酌后开口道:“刚刚是我失了分寸,不该握着手,你放心,今后都不会了。”
玉兰沉默良久,大约是冷静了,转过身,对上的是一双哀怨又湿润的双眼。柳二就那样单膝跪着,抬眼望着她,轻轻拉着她的衣角。
玉兰扯过衣角,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道:“二公子,刚刚是奴婢失礼。”
柳二依旧单膝跪着着仰视着玉兰,他有些困惑,明明是玉兰在道歉。怎么感觉玉兰好像刚刚给了他一巴掌一样?他的虫儿忽然咬了他一口?
他忽然笑了起来,痴痴地望着玉兰,缓缓开口道:“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不用自称奴婢,也不用叫我二公子。”
玉兰蹙眉微微一怔,歪着头,不明白他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个屋里,只有非春和清白。没有二公子和玉兰可好?”
他仰望着,乞求着。他刻在骨血里卑微让他害怕玉兰会离他而去。
“好。”
连玉兰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扬起。
第二日清晨,玉屏又来了,她哭着闹着不肯去庄子上。玉兰被缠得没办法,又拿起当年大闹厨房时的笤帚将玉屏撵了出去。
“哟,玉兰妹妹这是又开始施展拳脚了?”包福磕着瓜子看热闹。
“福小哥又说笑了,不过是扫灰罢了。”玉兰笑得和风细雨。
这宅子里的人,都是最会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