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儿稳住身形,脸上木讷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熟悉神情。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那枚翠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
“郡主好身手。”嗓音低沉带点讨嫌的轻浮,正是公子殊荣无疑,“看来郡主对这枚平平无奇的扳指还真是念念不忘,深夜也要拿着它出来遛弯?”
“平平无奇?”赵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调陡然拔高,“公子殊荣!你耍我!这破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装神弄鬼,扮成这副样子偷回去!”
公子殊荣低笑一声,将扳指抛还。赵敏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依旧。
“郡主,你太高看它了。玉质尚可,仅此而已。送它给你,不过是想让你消停点。”
“……什么?”
“郡主智计百出,精力旺盛,这点我深有体会。若是隔三差五就来寻我,或试探或差遣,着实让人吃不消。”他看着赵敏因愕然而微张的嘴,笑意更深,像是故意气她,“送你一枚扳指,让你费心琢磨琢磨,省得动不动就跑来搅扰我清净。若是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他指了指赵敏手中的扳指。
“郡主只需戴着它在西城地界走动走动。若是不巧……嗯,或者说恰好,被我在西城那些不起眼的‘眼睛’看到,无论郡主在哪儿,在做什么,自然会有消息传到我这儿。我若觉得有必要,自会来找你。这样你既解了惑,我图个清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番话说得慢条斯理,却把赵敏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她指着他,半天才找回声音,“就为了让我少烦你?你就拿这玩意儿当鱼饵!”
“郡主也可以把它看作一个信物。”公子殊荣挑了下眉,颇潇洒的动作,叫那这张木讷的脸做来却略显诡异,“一个确保你能联系到我,但又不至于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的……信物。毕竟,我偶尔也想玩点自己的东西。”
赵敏捏着那枚扳指,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公子殊荣!你真是好得很!”
他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怒意,只是抬手,敲了敲自己易容后的木讷脸颊,说:“夜深了,郡主明日不是还要启程去看热闹吗?在下这副尊容,就不多奉陪了。告辞。”
“等等!”
“郡主还有何事?”
公子殊荣停下脚步,回身瞧她,不想她竟拿出了郡主脾气,叫道:“我要你陪我!”
“去少林寺?你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么?”
“不,我们这回去武当!”赵敏几步上前,又重新追到了公子殊荣身旁,“你不好奇一个一百岁的老头子,究竟有多大能耐吗?”
“武当?张三丰?”他的目光穿透巷弄的黑暗,似已望见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郡主胃口不小。刚啃完少林这块硬骨头,就想试试武当的青锋利不利?一百岁的老头子……怎么,想再添一把火,把武林泰斗也一并点了?”
赵敏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激得心头火起,却强压下去,下巴微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怎么,你怕了?怕那老牛鼻子看穿你的真面目?还是怕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连你的刀也斩不碎?”
下一刻,孔雀又成了蛊惑人心的狐狸,低声邀请着他与她共赴阴谋与赌局。
“公子殊荣,咱们去探探这武林神话的深浅吧,看看他的百年修为,能否抵得住你我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联手?”他摇了摇头,“郡主无非是忌惮张三丰这根定海神针,怕单凭汝阳王府的力量啃不动,想借我这把‘刀’试试锋芒。”
被戳穿心思的赵敏脸上却毫无尴尬,反而绽开一个艳丽夺目的笑容,坦荡无比,一如方才的公子殊荣。
“是又如何?千面郎智计无双,武功卓绝,放着不用岂非暴殄天物?你我这等关系,谈利用未免生分。这叫各取所需,共襄盛举!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若张三丰倒下了,这江湖还有谁能挡得住你我?”
巷子陷入了沉默。
宫廷里来的,实在擅长煽动人心,又尤其会拿捏公子殊荣这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奇心。
她说得对,那老道本就是江湖最大的变数,找机会探探他的底,甚至……毁掉他,对掌控局势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至于被赵敏利用?
呵,身在赌局,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百岁的老头子,骨头是硬了些。”公子殊荣再次开口,那慵懒的腔调里已涌出兴味盎然,“既然郡主盛情相邀要去拜会张真人,那总得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发财坊在武当山下恰好有几只‘眼睛’,或许能帮郡主把戏台搭得更精彩些。所以,明日何时启程?”
“辰时三刻,西城门外。”
赵敏拢了拢斗篷,身影利落地融入深巷阴影,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随风飘来。
“别忘了带上你的十五。张真人不比古刹里的那些泥塑木雕,可不是那么好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