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汝阳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得赵敏指间那抹翠意愈发温润。自回府后，她又用强光、火灼、水浸挨个试了数轮，均一无所获。她用力捏紧扳指，暗暗道：“难道真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本郡主被耍了？还是说……”

“郡主！”

门外的求见声打断了思绪，是被她派去紧盯着明教动向的阿三。他此番求见，定是有新消息传来了。

赵敏敛去脸上的懊恼，沉声道：“进来。”

阿三推门而入，快速禀报：“郡主，刚收到光明顶方向密报！张无忌……已接任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赵敏眉梢一挑，既惊奇又觉得颇有意思，“一个差点死在峨眉弟子剑下的武当遗孤，转眼成了魔教魁首……这江湖果然有趣。然后呢，还有何事？”

阿三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压得更沉：“还有武当殷梨亭……”

“哦？”赵敏拖长了调子，嘴角仍噙着笑，眼里却冷了几分，“怎么，他也没死？本郡主记得，你可是亲手将他全身筋骨寸寸打断后丢进了昆仑山下的密林。莫非野狼没赏脸？”

阿三硬着头皮回答：“是属下办事不力，令明教等人发现他昏死林中。郡主，那张无忌精通医术，竟当场辨出殷梨亭的伤势与当年俞岱岩一样，皆是大力金刚指所致。”

“然后呢？张教主想必是怒发冲冠了？”

“正是！张无忌辨明伤势后怒不可遏，当下便率领杨逍、韦一笑等明教一众高手往少林寺去了。看那架势，定是要向少林讨个说法。”

“讨说法？这破绽留得妙。”赵敏略一思忖，追问，“你们去少林这趟，总没出什么岔子吧？”

阿三立刻挺直腰板，道：“回禀郡主，一切照您的吩咐，我等与成昆大师里应外合，攻入少林，并在十六尊罗汉像上刻下了‘先诛少林，后灭武当，唯我明教，武林称王’十六个大字。张无忌若是带人闯寺，眼见此景，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很好，成昆那老狐狸配合得倒也默契。”赵敏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起身踱了两步，“去，集结人马，咱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前往绿柳山庄，静候张教主大驾！”

“遵命！”阿三如蒙大赦，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赵敏拿起扳指，掌中这抹翠绿依旧温润，也依旧沉默。明日就要远赴甘凉道，归期难料。若在此期间有要事需寻公子殊荣……难道只能等着那只名为初一的黑鹰主动来找她？她敏敏特穆尔何曾如此被动过！

那色目人万事尽在掌握的可恶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叫她恨得牙痒痒。

“哼！装神弄鬼！”她低骂一声，将扳指重重拍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行！

既然研究不透，不如再去那发财坊碰碰运气，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谜底挖出来！

夜色至深，绍敏郡主悄悄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再罩上深色斗篷，独自一人潜出了王府。她没骑马，只凭着记忆，快步穿行在大都西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张无忌、殷梨亭、大力金刚指……还有那双挥之不去的绿眼睛。她边走边在脑中推演，计划着如何利用殷梨亭的伤势大做文章，还有之后在武当如何暗算张三丰，又如何借机牵制张无忌……

正沉思，途径一条僻静窄巷，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撞出，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赵敏立时侧身，手按剑柄。

嗤啦——

她只觉得袖袋一轻，那枚被反复摩挲的翠玉扳指竟已被一把捞走。她惊怒交加，足尖猛点地面，若离弦之箭急追而出。

深巷狭窄，两人一追一逃，带起的风声在两侧高墙间呼啸。

那偷儿对地形极熟，左拐右绕，专挑阴暗角落绕转。赵敏紧咬不放，怒火更炽，瞅准一个转向的刹那，灌注内力的凌厉掌风，狠狠拍向他的后心！

砰——

偷儿矮身避过，头上那顶破毡帽却被掌风扫落，遮在眼前。

就是此刻！

赵敏身形如电，抢至对方身前，五指如钩，直扣咽喉要害。然而，当目光触及那张因毡帽掉落而露出的脸时，攻势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约莫三十岁许，皮肤粗糙，颧骨略高，木讷忠厚，带着西城小民常见的疲惫与谨慎。属于丢进人堆里就会消失无踪的那种。但是，在那张平庸甚至有些呆板的脸上，嵌着的一双眼竟是野兽般冰冷的……浅绿。

这双眼睛，她方才还在烛光下对着扳指无数次回想。

“是……你？！”

怒火顿时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脸是陌生的，偏偏这双眼睛，赵敏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