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武当力退王府众人后,因着俞岱岩与殷梨亭的残疾需要施救,张无忌仍率教众滞留于此。明教众人总不能终日无所事事地待在武当地界,于是,一些便被派下山去查六大门派的消息。
然而,送回来的几份急报大同小异。
如今,江湖盛传六大派远征光明顶的高手已全军覆没,魔教行此大恶乃遭天罚,于大火与雪崩中覆灭。残存余孽四处报复,各派留守力量疲于应对,怨气冲天。
真正的明教教众多亏持有张三丰给予的武当信符,一路低调行事,才免起冲突。
“天罚?覆灭?放他娘的狗屁!”听闻此言,却是周颠先开骂了,“咱们那场大火明明就是为保大家所使的金蝉脱壳之计!雪崩更他娘的是天灾!”
张无忌好不容易才从赵敏手里拿到了黑玉断续膏,三师叔、六师叔的伤势仍需静养,太师父重伤未愈,怎料六大门派竟下落不明?
杨逍亦思忖道:“此等流言传播之速,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目的便是坐实我教覆灭六派之罪,激起同仇敌忾,要将我教斩草除根!”
“会是谁?难道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他们那日可算是亲眼见证了大火和雪崩。”
“他们?”韦一笑嗤之以鼻,“巨鲸帮、海沙派那些草包被吓破胆还差不多,哪有这等本事把谣言传得天下皆知?我总觉得该有那个姓赵的丫头从中作梗,她诡计多端,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非要同我们作对?”
就在这时,一名教众快步而入,双手呈上一枚被捏得变形的蜡丸:“启禀教主!山下巡哨弟兄发现此物钉在山门旁的一棵老松上,指名呈交教主!”
张无忌心头一跳,立刻接过蜡丸。此丸并无特殊标记,封口处已被捏开。他迅速展开其中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六大门派高手返程遭伏,尽囚大都,乃汝阳王府绍敏郡主赵敏之谋。
“大都……赵敏!”
短短一句话已将所有疑云拂去。为何六派高手如人间蒸发?为何江湖突传他们覆灭于“天罚”?为何会有“明教余孽”四处寻衅滋事的流言?
原来,一切都是源于赵敏。她利用光明顶的变故,设下埋伏擒拿六派高手,再散布谣言将脏水泼给明教,实在狡诈。
杨逍接过素笺,神色亦是无比凝重,韦一笑、周颠、冷谦、布袋和尚等人纷纷围了过来。
“好哇!果真是那小娘皮子搞的鬼!”
“好个绍敏郡主,在绿柳山庄下毒暗算,在武当山装神弄鬼,如今更是使出这等歹毒的绝户之计。”
“还等什么!教主,咱们这就点齐人马,杀上大都,把各派的朋友救出来,再把那妖女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群情激愤,大殿之内杀气盈沸。张无忌却看向杨逍。
“杨左使,你觉得这纸上的话可不可信?会不会是赵敏的又一重诡计,诱我等深入?”
“蜡丸传信,行事隐秘,且所言之事恰好解释了近日蹊跷,不像凭空捏造。至于是否是诱敌之计……不无可能。”
“杨左使所言极是!”张无忌重重颔首,决然道,“但纵然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我也不能坐视师叔师伯身陷囹圄而不顾,况且,还有其它各派高手……此事需从长计议。大都乃元廷之所在,赵敏生性狡诈,定有防备。”
他思索片刻,吩咐道:“五行旗掌旗使听令!”
“属下在!”众人齐声应道。
“你等即刻挑选教中精锐好手,秘密潜入大都待命。沿途务必小心,绝不可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遵命!”
“杨左使、韦蝠王。”
“在!”
“麻烦您二位与我同行,前往大都一探究竟,力图查明真相,还我明教清白!”
“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殷天正身上,恳切道:“外公,教中大局,暂且烦请您多多费心统筹。无忌年轻识浅,此番深入大都,诸多事宜还需您老坐镇策应。”
殷天正拍了拍外孙的肩膀,“放心去吧!教中有我!无忌,大都凶险,万事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遇事多与杨左使、韦蝠王他们商议,不可逞强!”
“无忌明白。”
部署妥当,即刻出发。
自武当山一路往北,官道尘土飞扬。张无忌与杨逍、韦一笑三人途径一小镇茶棚歇脚,正听邻桌几个脚夫正唾沫横飞地议论:“……那火,烧红了半边天!都说老天爷降罚,把魔教老巢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些去剿魔教的英雄好汉都……”
那汉子猛地被同伴扯了下袖子,几人警惕地扫了张无忌他们一眼,立刻收了声,匆匆付了茶钱离开。
韦一笑眼神阴沉地扫过空了的邻桌,杨逍兀自喝茶,纹丝不动。
投宿时,掌柜没多问便给了钥匙。推开房门,热水和干净布巾已摆在桌上。饭菜端上来,分量恰好是三人所需。
杨逍拿起筷子,又放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正慢悠悠收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栈二楼,与杨逍的视线一触即分,推着车转入了小巷。当下心中生疑,禀报了张无忌。
翌日,三人换作了不起眼的行商装束,尽量避开大路,只拣小路或傍晚时分赶路。
即便如此,如影随形的窥伺感从未消失,有时是脚店歇息的商旅,有时是岔路口指路的樵夫,投宿的客栈总能在他们抵达前恰好空出几间干净的厢房……就连路引、公凭被盘查时,都有不知哪里冒出的人上前搭话,几句低语后,守关兵卒便挥手放行。
杨逍一路沉默,只在无人处低声提醒:“有人铺路,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