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厅室外的小巷中,萨利赫已牵来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公子殊荣抓过缰绳,翻身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公子,可需人手接应?”
“不必。算准时辰,去码头边接我的马便是。”话音未落,公子殊荣已一抖缰绳,纵马而去。
周芷若……金花婆婆……
那老婆子久居灵蛇岛,性情乖僻,早年与明教、峨眉皆有过节。现下不仅重返中土,还在北上途中出手掳走了周芷若,目的绝不简单。
是冲着倚天剑来的?
不像。
她此番出海,若要回灵蛇岛,何须刚离岸又折返?莫非……是觊觎屠龙刀?可绑走周芷若又能有何助益?
公子殊荣快马加鞭,终于于翌日傍晚赶到海边。正值日落晚潮,码头上人影稀疏,只有一艘旧炮船改装的渔船正在解缆。
他定睛一看,只见船头立着久未谋面的蛛儿和一个佝偻龙钟、拄着拐杖的老妇。想来应是金花婆婆。周芷若被她们夹在中间,未被缚,也没有要逃的意思,只安静站着,神情淡漠。
来信中未细说,他便不知她是被拿捏了把柄,或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公子殊荣终究放心不下,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僻静处,自马鞍旁的行囊里扯出一件粗布褂子换上,又覆上一张备好的人皮面具。转眼间,世家公子没了踪影,只有一个身强力壮的舵工混在几个正搬送淡水的真水手中间,扛起一只木桶,踏着跳板上了船。
甲板上人来人往,忙着起锚升帆。
他放下木桶,自行缩到一处角落坐下,这位置恰好方便瞧着金花婆婆引着周芷若、蛛儿走进舱室。帆索吱呀作响,水手们吆喝着将主帆升起,吃住了风,船身一震,缓缓离岸。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底舱钻了出来。同样作水手打扮,脸上用油彩涂得黄黄的,粘着两撇滑稽的鼠须,正低头搬着一筐缆绳往船头去。步履间摇摆不定,显然不惯在海上行走便正佯装吃力。
这点破绽岂能瞒过公子殊荣的眼睛?
为首的高个青年,脚掌落地时稳如磐石,显是内力根基不浅;旁边两个瘦小些的,多一动作便露出颈后一片细腻肌肤,再往耳后一瞧,环痕细微,分明是女儿身。
赵敏、张无忌与小昭?
他们为何在此?是恰好搭上了前往冰火岛的船,还是为救周芷若?那么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竟能抢先一步埋伏于此?救周芷若或不难,难在要防着张无忌到冰火岛见了他那位义父后,因着情难自禁生出些枝节,坏了事。
三人没留意角落这个不起眼的“舵工”,搬着东西从他面前经过。赵敏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无忌点头回应,那小昭则始终乖巧跟在稍后。
公子殊荣移开目光,心道:也罢,有张无忌拦着金花婆婆,把水搅浑了才好。
船速渐快,终于离岸,海风将帆篷吹得愈发鼓胀。一名管事模样的汉子开始分派晚间值守,不多时,几个伙夫抬着一桶杂粮饭和一盆咸鱼炖菜上了甲板,吆喝着众人轮流用饭。
公子殊荣混在舵工堆里领了自己那份,眼角余光,见张无忌三人也端着粗瓷碗,学着其他人蹲在船头默默地吃着,彼此间并无交谈。
天色暗得快,墨蓝压下来,海天相接处只剩下一线残红。
用罢饭,大家各自散开。甲板上人声渐稀,海上一片寂静,只余下船桅上挂起的几盏风灯摇晃,以及海浪单调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因而无人注意那个待在舱门口的舵工,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船舱内昏暗得很,仅有几丝微弱的光从门缝下漏出。他并不熟悉这船的构造,只能凭借过往经验挨间探查。
然而,这一次,他倚仗的并非目力。
他曾短暂地生活在黑暗里,那段目不能视的日子将其余感官磨砺得异常敏锐。他屏息凝神,以耳朵附在门板上,捕捉着门后的动静。一间,两间……大多是水手粗重的鼾声或含糊的梦呓。他耐心地排查着,举止轻巧无声,似一只谨慎的猫。
终于,在上层一间舱室外,他停住了脚步。门后的呼吸声很轻,流露出的细微而匀净的韵律并非沉睡,也非全然清醒。
饶是公子殊荣也不能完全确定。
若惊动了金花婆婆,后果难测,但万一是她呢?
门栓被拨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舱内,周芷若正昏沉着,忽被惊醒,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逼近,心中骇然,正欲呼救反击,那黑影却骤然贴近,一只带着海风咸涩的手掌覆上来,精准无误地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这声音……
周芷若抬手覆上了那只手,试图确认一点什么,然而还没摸到熟悉的纹路,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便随着她的动作响起。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