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上面写着：“谨遵公子之令，按图索骥，已于一日前寻得荒岛。岛上岩洞内有灰烬，余温尚存，当是离去不久。遍寻全岛，未见公子所嘱之任何一人踪迹。但海边另有新鲜船痕，观其吃水与规制，非寻常渔船，似属官船或大商号私舶。属下已扩大搜寻范围，暂无所获，特此禀报。”

殷离一怔，急急抬头：“什么意思？他们不见了？被谁带走了？还是波斯人又追来了？”

“信上不是写明白了？似属官船或大商号私舶。有能力调动此类船只，又能恰巧寻到那岛上的，除了我，你说还能有谁？”

“……赵敏？”

公子殊荣喟叹一声，“还不算太蠢。”

“她为什么要救他们？”

“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想救他们？”

殷离这才后知后觉，画皮鬼竟与鞑子郡主不约而同都派了船去寻人？又见对方慢悠悠地绕过书案，好整以暇地坐下了，不由急道：“那你倒是说呀！你为什么？她又为什么？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把他们抓去赶尽杀绝？”

公子殊荣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凡事能动脑子的时候，为何你总爱先动手？能开口问的时候，又偏要自己憋着瞎想。”

“喂！”殷离恼了，“我问你，你就答！骂我做什么？”

“好。你方才问我，是不是要抓他们赶尽杀绝。殷离，你真正担心的是谁？张无忌？周芷若？还是谢狮王？”

“我……”

殷离语塞。她只下意识觉得，若张无忌他们真被联手擒住，绝无好事。

“那我换个问法。你从南边一路跟我回大都，除了想学刀，就没转过别的念头？譬如，为何我偏偏带走了你，而非旁人？”

殷离拧着眉道：“因为你散了我的毒功，欠我的！”

公子殊荣低笑一声。

“所谓亏欠，大多时候，不过是我‘乐意’的另一种说法。何况，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因一时心软，就将一个麻烦带在身边的人么？”

“那是为什么？”

公子殊荣不答又问：“殷姑娘，你既对岛上众人如此挂心，醒来后，为何不直接向我问个清楚？反而要憋着一股劲，千里迢迢跟我来到这里才追问刀和剑？”

殷离被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法搅得心烦意乱，不由嚷道：“我问了！我问了周姐姐好不好！你说她很好，在做她想做的事！可她明明跟你——”

话音戛然而止。

“跟我怎样？”

“没怎样！”

殷离别过脸，语气更冲了。

“反正我觉得不对劲。你和那姓赵的丫头根本就是一伙的！刀剑不见了，你们肯定知道！”

“所以你认定倚天剑和屠龙刀是被我带走了，或被赵敏带走了。依据呢？就凭你觉得不对劲？”

殷离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看见两个人。一个拿刀，一个拿剑……站得很近。”

书房内陡然一静。

公子殊荣面不改色，缓缓道：“你看清了是谁？”

“你管我看没看清！是不是你？还是那赵敏？屠龙刀和倚天剑呢？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公子殊荣的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勾起一点笑，道：“火光摇曳，人影幢幢，神智昏聩时所见，未必是真。”

“我听见了！”殷离争辩，“刀剑交鸣之音！”

“哦？”公子殊荣挑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你既听见了看见了，不如你说说，我们——或者你想象中的‘我们’——当时在做什么？”

殷离的脑子被他搅得如浆糊，先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早消散大半，此刻在他冷静的诘问下，只觉自己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我不知道。”

见她气势渐颓，公子殊荣方知火候已到。

“殷离，许多事并非只有真与假，是与不是。你不已知晓了么？心浮气躁，便什么都看不清，只会被自己的情绪与旁人的只言片语牵着鼻子走。”

烛火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晰，另外半边却隐在阴影里，那双异色的眸子愈显得幽邃难测。

“你既知张无忌等人暂无性命之忧，这便够了。至于刀剑的下落……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若往后还如今日这般，被几句闲话激得方寸大乱，在前厅撒野动武。那么，也不必再来找我学什么刀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伸手取过案头另一卷文书，仿佛她已不存在。

愤怒、怀疑、茫然……最终化作委屈，眼眶里的酸涩几乎都快压不住。殷离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刚转身欲走，忽然又听身后唤她：“等等。”

“干嘛！”

她用力睁大眼睛，不肯回头。却是公子殊荣主动绕到她面前，手里托着一只扁平的锡盒。

“拿着。”

殷离垂眼瞪着那盒子，没动。

“好东西。”公子殊荣将盒子往前又递了半分，“去腐生肌，怕是比宫里流出来的还好些。”

殷离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毒入肌理，疤痕难消。你既因那些话而生气，对容貌想必并非不在意。”这次，公子殊荣直接地将盒子塞进了她的手里，“这药膏性烈，初时或有灼痛，忍住。每日早晚各涂一次，够你用上月余。用完若还想要，去找阿福。”

方才的委屈一时间被搅得七零八落，殷离紧紧捏着手里这只锡盒，倒像同谁在较劲。

她忽然不知该往哪儿看。

最终，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砰”地一声重重带上，仓促的脚步声被地毯吞了去，消失在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