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仍候在门前,见公子殊荣出来,即刻撑开油纸伞,趋前半步,将他笼入伞下。笑道:“雨还没停呢。公子教得什么,这样快?”
他脚步不停,也笑着回道:“怎么?你也想学?”
阿福摇摇头,说:“待公子平安归来授我个一招半式,足矣。”
“我此番带着初一往南,只寻人,再不出海。且各处都有眼睛盯着,不会有事。”
公子殊荣又交代了一些事务,往后巷时,马车早已恭候。车内搁着个小小的暖炉,索性褪下微潮的外衫,换了一件更利落的袍子,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他方才对阿福说得轻松,一颗心却早已南飞。
丐帮近来动作频繁,在凤阳开大会本不稀奇。偏偏那是朱元璋起家的地方。两方之间是否有了勾连,不得而知。他命下属多加探听,竟也意外得来一金发老爷发狂伤人的行踪。
是谢逊么?
周芷若与张无忌又在何处?
他们是从何地登岸又至中原腹地?公子殊荣竟一无所知。
发财坊的眼线们除了按时递送消息,本各有其讨生活的法子。如今天下乱,各方势力迭起,他麾下掌控力有所削弱属意料之内。但事关周芷若,他终究是决心亲自赶去凤阳瞧个究竟。
向南赶路,不舍昼夜,每到一处驿站便有新的马夫牵着新的挽马套上车架。这日午后,驶入一片湿滑林间,马夫小心翼翼地控着缰绳要拐过急弯时,忽闻后方马蹄急促,一声吆喝。
“让开!让开!”
公子殊荣掀帘去看,见马上胯坐着个破衣烂衫的汉子,右手提一根乌沉沉的铁棒,正是一位丐帮中地位不低的掌棒龙头。
却说这人于卢龙得令送信南下,半路遇着许多怪事,想是有人尾随而刻意戏弄。他此番瞧见这辆挡在道中的马车,不禁心头火起,双腿一夹马腹,竟欲直接冲撞过去。
但在此时,一道青影自车内飞出。
掌棒龙头骇然,下意识将手中铁棒横扫,竟扫了个空。紧接着半条肩膀又骤然一麻。
刺啦——
肩上布带应声而断,背上的包袱竟被扯离肩头。
“哎——呀!”
掌棒龙头握不住缰绳,斜斜地向右前跌去。下方是湿滑陡坡,乱石嶙峋,眼看便要摔个头破血流。他慌乱中抓住一根横出的虬枝,借力一荡,连滚数圈后方才落了地。
但见那公子青衣翩翩,他又惊又怒,不禁喝道:“阁下何人?胆敢夺我丐帮书信?”
“不知是何等要事,劳动龙头亲自奔波?”
掌棒龙头胸脯一挺,厉声道:“既知我身份,识相的速速归还,否则……”
“否则如何?纵马踏人的此等急务,我倒真想瞧瞧。”说话间,公子殊荣的手指已搭上包袱系扣。
掌棒龙头脸色骤变,暴喝一声,铁棒挟着呼呼风声直捣他面门。
公子殊荣轻轻一晃,那铁棒便擦着肩头掠过,击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皮迸裂。又挥左袖,袖角拂过铁棒,掌棒龙头顿觉双臂酸麻,立刻抽身急退。
他并不追击,只将夺来的包袱在手中掂了掂,解开,取出一封书信。只见着个封面,蓦地,斜刺里一道疾风袭来。
这一击来得快。他将包袱掷出,同时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
丐帮那掌棒龙头见机极快,趁此间隙翻身上马,竟不再管包袱与来袭者,狠狠一鞭抽下,头也不回地朝原路狂奔而去。
公子殊荣将信揣入怀中,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阻拦之人。这是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女,执着一枝黑色长箫。她冷冷道:“将东西留下,你自可离去。”
“哦?这包袱是你的?”
“不是。”
“那丐帮掌棒龙头是你的人?”
“也不是。”
“既非你物,又非你人,姑娘又何必拦我的路呢?”公子殊荣笑了笑,从腰间摘下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我若不留下呢?”
话音未落,黑衣少女臂膀一振,箫身斜点胸前膻中穴。公子殊荣将刀鞘斜斜一搭,轻描淡写地挡了去。长箫于是回转,又袭他左肩井、右期门、下盘伏兔……轻灵迅捷,舒展俊雅,招招不离人身要穴。
“好俊的打穴功夫。”公子殊荣心中暗忖,又琢磨着少女手腕转圜与步法进退之间,分明是剑术的身法根基。
心思电转间,他不再游走,手中刀鞘陡然递出,击破了如繁花绚烂的萧影。
这一下后发先至,惊得少女立时撤箫回防,箫身倒转,欲点他曲池穴以解危局。而刀鞘去势不变,只变刺为劈,一牵一引,少女顿觉力道落空,眼看危矣。
“请留手。”
公子殊荣本无意伤人,刀鞘已在离少女喉前稳稳停住。几乎同时,听得林间传来瑶琴之声。
铮——铮——铮——
四名白衣少女自林中飘落,每人怀中抱着一具瑶琴,紧接着又是三名黑衣少女现身,各执一枝黑色长箫,与先前交手这少女一般装束。四白三黑,七人交错而立,隐隐成阵,将公子殊荣围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