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忧心我太师父和爹爹……”
“宋兄弟,事情已经做下来了,一不做,二不休,马入夹道,还能回头么?罢了,你还是快些准备吧,莫误了吉时。”
陈友谅劝罢,推门离去。
院中无人,此刻那新郎官恰好背对门口怔忡失神。公子殊荣当机立断翻身下来,一指疾点对方颈后要穴。
不料这人心思恍惚,警觉倒未失。劲风袭来,本能地向前一扑,躲了去。仓促之间,回头又是一个照面。
“是你——!”
新郎官只见来者一双眼幽幽生光,身形、气度隐约熟悉。忽而忆起光明顶一途中,曾见一蒙眼男子伴在周芷若身旁。或许那时便有妒意含在心里,此刻相见,那影子就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公子殊荣见他反应,也认出这红衣新郎。这位才不是什么臭叫花,却是武当宋远桥之子,宋青书。
他何时识得了自己?
罢了。
他无意纠结此事,袖袍一挥,再次逼近此人身前。
宋青书有所防备,并指为掌反攻而来。偏他这些招式,公子殊荣已在万安寺见武当弟子使过几轮了。此下仓促一击,如何拦得住?
一声闷哼。
宋青书身形僵立,缓缓软倒。
公子殊荣顺势将其拖至内室屏风后,剥下那半旧喜袍换了,以红绸束了发,又就着房中铜镜在脸上揉搓片刻后,镜中映出的已是一张“玉面孟常”的容颜。再将这真新郎官塞进床底,藏好,他才推门而出。
正有一名丐帮弟子经过,见迎面而来之人一身喜服,道了声:“哟,这不是新郎官嘛!”
言语间毫无敬意。
公子殊荣将疑虑记在心头,拿捏着嗓音道:“陈友谅陈长老何在?我有事同他商议。”
“陈长老刚刚往正厅去了。”
“正好。”
得了消息,他便懒得多废话,径直往丐儿所指的方向去了。
迈入正厅,其内已聚了二三十人,皆是帮中有些头脸的人物,主位无人,便是陈友谅立在主位下首。他正高谈阔论,余光瞧一人走近,正是“宋青书”。
他只道这武当小子临阵又生退缩之意,心中鄙夷,引他至角落,面上却关切道:“宋兄弟,可是还有顾虑?”
“陈大哥,青书方才细想,既已应下此事便无退路。只是念及师门,心中不免惶愧,还望陈大哥莫怪罪。”
陈友谅目光一闪,拍拍他肩膀,笑道:“宋兄弟何须多虑?武当七侠清名在外,待咱们扶持帮主登了龙位,大事成就,接引他们共享富贵才是正道。届时武当上下非但不会怪你,反要赞你识得时务,有匡扶天下之志。”
公子殊荣垂眸,顺着他的话道:“青书年轻识浅,往后还要多仰仗陈大哥指点。”
“诶,宋兄弟过谦了。你是名门之后,又生得这般人品,我是极钦佩的。只可惜上回因你反悔坏了里应外合的大事,帮主那边……”
“陈大哥,是我做兄弟的一时糊涂,请你原谅,我这里给你赔罪啦。”
陈友谅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啊,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呢。你虽未将蒙汗药带到武当山上,我不依旧求了帮主让美佳人做你的妻房?此等大恩,今夜之后,你可愿全听我的?”
公子殊荣听得眉头直皱,借俯身掩去厌恶神情,道:“青书自然为陈大哥马首是瞻。”
陈友谅满意颔首。
厅中气氛亦愈发热烈,几位长老大笑道:“待我丐帮整肃内部,联合天下豪杰,先灭明教,再扫六派,这中原武林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哈哈,到时候咱们也不必讨饭了,各分地盘,开宗立派,岂不快哉!”
公子殊荣听来,觉得十分滑稽。
世道已成了如此,朱元璋、方国珍、张士诚纷纷揭竿而起,这群人竟仍盯着江湖称王称霸。
何况宋青书身为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父亲是七侠之首,未来接掌武当亦非不可能。何苦放着光明坦途不走,偏要投身丐帮做个叫花子?
除非……
他有不得不从的把柄落在了陈友谅手中。
这姓陈的口口声声所谓提携,不过是威逼利诱。所谓“从龙之功”,想来只是把丐帮当成了一块跳板,就连这桩婚事,恐怕也仅仅是拴住宋青书的一根绳。
他心念微动,低声道:“陈大哥,吉时将近,我……我想先去看看她。”
“宋兄弟何必心急?待礼成,生米煮为熟饭,任新娘子往日如何气傲心高,如何冰清玉洁,不都得乖乖认命助你成就大事?”陈友谅于是不由分说揽过他的肩膀,带到人堆里,调笑说,“诸位,吉时将至,咱们的新郎官可是有些等不及啦!”
众人哄然大笑。又听外头传来喧哗声,一名丐帮弟子疾步进来,附在陈友谅耳边低语几句。
陈友谅旋即堆起笑容,高声道:“有贵客到了!诸位随我迎一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