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霹雳手,成昆,亦是金毛狮王谢逊的授业恩师。
公子殊荣未曾与他谋面,只与赵敏的书信往来中知其为汝阳王府门客之一。光明顶一役后,江湖皆传其身死,没曾想这老家伙竟是假死遁形,带着陈友谅暗中算计到了丐帮头上。
赵敏是否得知此事?以她的机敏,不应无所觉,只是脱出王府樊笼的老狐狸未必还肯听她的。
心中念头迭转,公子殊荣面上倒十分平静。
“杨姑娘接下来欲往何处?”
“北上,卢龙。丐帮在此将有一场大会。”
“姑娘是有心当众揭穿那冒牌货?既如此,可否允我同往见识一番?”
“路就在那里。随你走或不走,不必问过我。”
黄衫女子未明言不许,便是默许。他自寻了一处树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已动身北上。虽是步行,速度奇快。那史红石毕竟年幼,不多久,由一名白衣少女俯身背着。公子殊荣并不多问她们的事,悠悠跟在数丈之外。
如此赶路,不过两日,已近卢龙地界。前方山道传来说笑声,再一转,见十余名丐帮弟子正匆匆赶路,步履虚浮杂乱,不过是些寻常角色。
黄衫女子无意此刻现身人前,轻声道了句什么,八名婢女随即护着史红石转向一条小路。
公子殊荣未跟,反而脚步轻点,鬼魅般飘在那群叫花子身后,屏息凝听。只听一人道:“此番赶回总舵,可是为了喝喜酒?”
另一人笑道:“可不是嘛!听说新郎官姓宋,是个由陈长老引荐新入帮的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武功也好,深得帮主赏识。”
又有人插嘴:“新娘是谁?可听说了?”
先前那人显然不知许多内情,支支吾吾半天,只道:“哎,不管她是哪个,总归是陈长老和帮主做主定的。今夜里咱们有酒喝、有肉吃便是!走走走,莫误了时辰!”
几人哄笑一阵,脚步愈急,径往城中去了。
公子殊荣听在耳中,心里倒十分漠然。
红尘喜悲、世俗盟誓,无非是合纵连横、各取所需;披红挂彩,锣鼓喧天,一纸契书之下实是缚己缚人。那新娘是要饭的,是名门闺秀,是江湖侠女,又同他何干?
随即转身折返,不多时追上歇在一山神庙中的一行人。此间久无香火,庭生荒草,黄衫女子正立在门前远眺卢龙方向,见人已归来,随口问:“可有所得?”
“今夜说是丐帮大会,实则兼办一场喜事。”
“喜事?”
“叫花子办喜事能有什么排场?非选在这节骨眼上,却是有名堂可说了。”他略顿了顿,问,“今夜到了这婚堂之上,杨姑娘打算如何行事?”
“届时自有分晓。”
“那便是当面对质了。”公子殊荣摇摇头,“但一个小姑娘与打狗棒,恐怕不足以让丐帮上下尽数信服。”
“人证、物证俱在,如何不信?”
“杨姑娘有所不知,陈友谅善诡辩,如今又身居八袋长老,岂会没有后手?史姑娘年幼。众人若识得便罢了,若是不认,纵有打狗棒作信物,也可被反咬一口,说成是歹人蒙骗盗取。”
“那么,依你之见呢?”
“他们既办喜事,总要开门迎客。”他微微一笑,“在下略通一些易容之术。若能先行潜入,或可探得更多虚实。”
“你要易容成哪一个?”
“男女老少,皆无不可。”
黄衫女子看了看这张俊俏的脸,静了片刻,道:“你既有此手段,便依你所言。
公子殊荣随即告别,施施然往卢龙去了。
此时已过午后,城门处往来稀疏,守卒犯了饭困,倚着矛杆打盹,见一人衣冠楚楚,只当是哪家游学的富介公子,未盘查便放了行。
入得城来,街市倒热闹,放眼望去竟不见半个丐儿踪影。他也不慌急,走进临街一座酒楼,登上二层,拣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小二殷勤上前。
公子殊荣便点了几样小菜并一壶清酒。一面用饭,一面留神倾听。
邻桌应是商贾,谈论着行情越发不好。他听了一回,确无人论及丐帮事宜。想来这城中百姓忙着各谋生路,叫花子们的聚首才不值得稀奇。
午饭用罢,窗边忽掠过一道黑影。他搁下酒杯,付了饭钱,下楼转入一条小巷,黑鹰这才盘旋着落下。
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发财坊的眼睛们或许没这份本事,但要打听个丐帮聚会之所,有何难?他从利爪间取过纸笺,阅后,不疾不徐向东南方行去。
越往东,高墙深宅渐次林立,直到了一处高楼巨宅。门户紧闭的阶级上有两个倚着石狮打盹的闲汉,腰间一人挂着两只打了补丁的袋子,正是丐帮弟子。
若非鹰讯,谁能想到叫花子们竟也聚在了这锦绣堆中?
公子殊荣绕至宅后,飘上高墙。但见院中格局开阔,红绸高挂,张灯结彩,确是一派喜庆模样。
他在檐角伏身,隐约听得某处传来人声。遂沿屋脊悄然潜至,揭开两片青瓦,悄然下望:正对一人粗布麻衣,姿貌丰伟,正是陈友谅;另一人背对着,红绸束发,着一身红袍,应是今夜的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