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瞳孔乍缩,嘴唇颤动,巨大的惊恐攥住了她的心脏,嘴唇开阖几下,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但冥冥中,又有个声音在心底轻声叹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她浑浑噩噩地想,或许,她早该猜到的。
而仅仅是思忖片刻,对面的人已经绕过了地上陈列的香炉桌案,朝她逼近过来。
窗外天光如晦,寝殿里没有点灯,昏不见光,近乎叫人分辨不出今夕何夕。
他的身影被流动的光影拉得极长,一步步朝她走来时,影子落在逼仄的角落里,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每往前一步,她便循着本能往后退去一分,然而她原本便缩在床角,很快便无处可逃。
她只得无助地低下头,胡乱地扯了扯自己凌乱的寝衣衣领,用这单薄的布料将自己紧紧裹住。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她面前。
余光里,她看见他玄色的长袍一角,有熟悉的衣摆熏香随之钻入鼻腔。
然而这一次,她垂着眼,不愿抬头,更不敢抬头。
殿内一瞬间陷入死寂,一时间,耳畔只余沙沙雨露。
“你逃什么?”
话音刚落,萧谙神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掐住了她的脖颈,一把将她拖了过来!
“你放开我!”
他力道不轻,萧谙神还没来得及从衣袖里摸出匕首,便觉得呼吸一滞。
她本能地挣扎起来,那人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直到将她拖至身前,才微微放松了力道,然而手腕仍虚虚握在她颈侧,并不撤开。
他一松手,萧谙神便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余光里,他正无动于衷地垂眸注视着她。
与焰火大会那日不同,今时今日没了阻隔在其间的重重人潮,清晰而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身着官服,玉钩革带,从前半披半束的墨发束在了白玉冠中,双眸微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仔细看去,眼尾微挑,似乎还噙着若即若离的笑意。
然而在眼底一汪深潭似的平静漆黑之下,又仿佛暗流涌动。
他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像是拼命压抑着想要将她吞吃殆尽的冲动。
方才好端端藏在衣袖里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中。他端详着手中匕首,又看看萧谙神,嗤笑一声,随手将匕首往身后一扔。
匕首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连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四目相对间,萧谙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目光游离着低下头,想要逃开他的视线。
掐着她的那只手瞬间一紧。
萧谙神瞬间被呛得咳嗽起来,被迫仰起脖颈,再也一动不敢动。
那只手修长如玉,见她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虎口似是不经意地缓缓摩挲过她脖颈间的皮肤,登时有细小的战栗如涟漪般漾开来。
感受到她皮肤下的紧绷,那冰凉的手指在她脖颈处流连半晌,忽然转向了她乱发之下的耳垂。
几乎是一瞬间,萧谙神便感到身子一软,连同骨头都酥了。
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即便看不见,她也能猜到自己的神情落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某样。
“......”
一抬眼,对面的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丝难堪划过面容,萧谙神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你是什么人?”良久,她咬了咬牙,“陛下呢?”
云静野低头看她。
满面警惕的样子,一双眸子瞪着自己,然而眼眶里水雾氤氲,再看着那张泛着粉的小脸,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目光再下移几寸,便是她纤细的脖颈。
轻薄的寝衣在推搡间再次被揉乱开来,衣襟半敞,若隐若现的雪白玲珑映入眼帘,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别急着发火啊。”
萧谙神听见上方的人慢条斯理开了口,“我今日过来,自然是得了皇兄准许。您有什么话要对皇兄说,大可以先告诉我,我帮您转告皇兄啊。”
说话间,他又朝她凑近了几分。
然而,听他说完,萧谙神一颗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刚才叫她皇嫂。
又说是他皇兄让他来的。
而眼下,能够出现在皇城里,又能理所当然地将云昱称之为“皇兄”的人,只有一个——
一刹那,萧谙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脱口而出:“......秦王?”
再看向面前的人,华贵的玄袍曳地,就这么施施然半跪在阴影里,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听见他的回答,他眉峰一挑,对着她露出个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