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为何不去。”
萧谙神理了理额角被风吹乱的鬓发,直起了身子,“那我就更要去了。”
片刻后,梅鹤莲从大殿的后门出来,借着惨淡的夜光悄然走到了后殿的白玉台上。
白玉台高数丈,可将紫宸殿周遭的宫阙尽收眼底。梅鹤莲走到栏边远远眺望,只见一顶软轿安静地候在黑夜里,不多时,自缭绕的凉雾里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片刻后软轿被静静地抬起,平稳地消失在了满是积水的御道上,远去了。
“掌印,殿下已经回去了。”
听着动静连忙出来为梅鹤莲掌灯的小太监探头一瞧,堆着笑劝,“外头湿意重,掌印快些回去吧!”
梅鹤莲没说话,一双眼缓缓眯起,直到那软轿消失在视线远处再也看不见,这才一挥手中拂尘:“罢了,也该向陛下复命去了。”
而在紫宸殿的另一个方向,竹影婆娑,簇簇摇曳。
前朝天子勤政,便依着天子的喜好,在紫宸殿后院的一墙之隔人为造了一座山水庭院。庭院里山石相依,竹影相伴,曲径通莲池,每逢盛夏,满园清幽芳香,正是消暑的好时候。
宫人们素日来往极少,到了深夜,更是连巡防的卫兵也不曾过往。
而此时此刻,竹林里风声清啸,恰好遮掩了竹林里一道本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以及......首饰环佩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萧谙神手中提一柄灯,却没点燃,将火折子紧紧攥在手心。循着林间草木清渺的清香,她小心翼翼地行经过林间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摸着黑往里走去。
即便早已知晓这里晚间素无人来往,可萧谙神行走其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
夜光惨淡,穿透茂密的竹林,只剩下稀薄的光。青石板路上潮湿,她不得不提着裙裾长长的裙摆,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
走了莫约半柱香工夫,她终于隐约瞧见了那间小屋朦胧的影子。萧谙神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过去,确认周围无人,这才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
一进屋,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飞尘扑面而来,萧谙神捂住口鼻,小声咳嗽了几声。
眼睛逐渐适应了其间的光线,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年久失修,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案,灰尘和苔藓遍地,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是她特意挑选的地方。
当年建造这处园子的时候,正值寒冬,为了方便工匠们在此地建工,特意建了这小屋作为工匠们的歇息之所。原本想着待到园子完工,这间小屋便会被改为凉亭,可不知为何并未实施,这屋子便被废弃在了竹林深处。
此刻,这破败的小屋也正好为萧谙神提供了一个旁人绝不会发现的场所。
她事先安排好了回宫的车轿不假,可那上轿的二人并非她和丹朱,而是与她二人身形相似的两名宫女。
周遭万籁俱寂,萧谙神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摸着着在屋子里的椅子上坐下。
估摸着时间,她开始安静地等待。
然而,大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除了风拂枝叶的沙沙声,周遭再无其他声响。
更别提那个,她方才冒着被整殿人发现风险、大着胆子递过字条的人身影了。
......他应该会来吧?
萧谙神抿了抿唇,有点坐不住了。
站起来在窗口看了许久,并无人影,她心里逐渐有点焦躁。
这里虽然无人,可到底距离紫宸殿太近,她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倘若他一直不来,她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萧谙神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出去,站在檐下。
然而,又是半柱香时间过去,云静野依旧没来。
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没法从宴席上脱身?
是那张字条被发现了?
或者,是他单纯地不想来赴约?
丹朱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径尽头等着她,大约还有一刻钟,坤宁宫来接她的轿子便会到小园的后门等她。到时候,为了避免被发现,她必须得走。
又等了好一会儿,云静野依旧没有出现。
看来他今夜是不会来了。
萧谙神没了辙。
无奈,她只好轻轻掩好屋子的门,提着裙角,按照先前和丹朱的约定,摸黑朝着后门走去。
愈往竹林深处走,光线越是稀薄。
萧谙神逐渐看不清路,为了避免撞到树上,她只得在黑暗里伸出双手,向前小心地摸索着向前走。
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而就在她将要走到石板路的尽头、绕过一处假山时,一片清新的草木香中,萧谙神忽然嗅到了一缕浓烈而矜贵的熏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她心脏猛地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身侧黑暗的山石中陡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拖到了漆黑的山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