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他却像是没听见,指尖轻点着话筒边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某个方向,语气陡然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张扬:
“冰帝的荣光,由本大爷来守护,而你们——”他微微抬下巴,银紫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都将见证,我如何成为这所学校的帝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掠,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个标志性的泪痣在眼下更显醒目。
动作流畅而华丽,仿佛不是在开学典礼上发言,而是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宣告主权。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混着女生们压抑的尖叫,灰谷扶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少年,忽然想起Mikey。同样是与生俱来的领袖气场,Mikey的张扬带着少年人的野气,像燎原的野火;而迹部景吾的华丽里,却藏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锋芒,像出鞘的利剑。
“很会耍帅嘛。”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主席台上已经换了人,冰帝的校长已经开始部署学生会的工作,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忽然觉得,冰帝的日子,大概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平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艾玛发来的消息,
附了张涩谷女中浅蓝色的校服照片,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灰谷扶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好看”两个字,发送后便收起了手机。
礼堂里的掌声再次响起,迹部景吾走下发言台,经过新生队列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灰谷扶光,微微顿了顿,随即扬起嘴角,带着惯有的自信与疏离,径直走了过去。
灰谷扶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鞋尖的阴影,冰帝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心里那片被隔开的角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涩谷的樱花和鲷鱼烧的甜香了。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前,灰谷扶光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紧挨着的“迹部景吾”四个字烫金般扎眼。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将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她刚从包里抽出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经济学原著,身边的空位就被人带着气场占了。
迹部景吾将书包随意往桌上一搁,银紫色的发丝扫过额角,那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摊开的书页,眉梢微挑:“雪村?摸底考那个并列第一?”
灰谷扶光没抬头,指尖夹着书签往刚看到的章节一插,声音淡得像结了层薄冰:“嗯。” 迹部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扶光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解——那些关于市场调控与资本流动的分析,她早在老首领的书房里就翻过无数遍。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迹部景吾似乎也在看同类书籍,只是翻页的频率明显比她慢了不少。
灰谷扶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书页上的折角停留在第三章,而自己手里的这本,已经快要摸到最后几页的装订线。
“你看得倒是快。”迹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放下笔,指尖在自己那本书的第三章标题上敲了敲,“这里的博弈模型,雪村同学有什么见解?”
灰谷扶光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迹部君是在考我?”
“只是觉得,”迹部勾了勾唇角,露出那颗醒目的泪痣,“能和本大爷并列第一的人,总该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灰谷扶光没接话,只是将自己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书页停在第七章的批注处,上面用极细的笔尖写着几行分析,恰好是对他刚提到的博弈模型的延伸解读,字迹凌厉如刀刻,比课本附录里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精准。
迹部的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难得地沉默了几秒。他翻到自己那本书的对应章节,发现空白处只有几行潦草的标记,和她书页上的深度解析比起来,确实慢了不止一个节拍。
“看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时,眼里多了点兴味,“雪村同学的预习,比本大爷想象中要充分得多。”
灰谷扶光把书拉回来,重新低下头:“只是刚好看过。”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刚才的交锋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迹部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同桌,比那些围着他打转的女生有趣多了。
他重新拿起笔,却没再急着翻页,而是对着自己那本书的第三章看了许久。阳光穿过窗棂,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少年人隐约较劲的沉默。
数学课的铃声刚响,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这次随堂测验,迹部和雪村还是并列第一。不过有个有趣的地方——”
她顿了顿,举起两张试卷:“迹部同学用了三种解法,过程华丽得像在演算法秀;雪村同学只用一种解法,步骤简练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字,却精准得像电脑程序。”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笑。迹部挑眉,侧头看了灰谷扶光一眼,眼底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
灰谷扶光却像没听见似的,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仔细看才发现,是刚才课堂例题的另一种推导公式,比老师讲的方法快了整整三步。
“雪村同学,”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说说,为什么不用更直观的辅助线解法?”
灰谷扶光抬头,声音平稳:“步骤太多,浪费时间。”
全班哗然。迹部挑了挑眉,指尖在试卷边缘敲了敲——他那三种解法里,恰好就有老师说的辅助线法。
下课铃一响,灰谷扶光立刻收起试卷,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经济学原著。
刚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迹部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目光落在她的书页上:“本大爷倒是好奇,雪村同学的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
灰谷扶光抽回手,合上书:“和迹部同学无关。”
“哦?”迹部倾身靠近了些,银紫色的发丝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摸底考并列,随堂测验并列,连看的书都撞了款——雪村同学觉得,这还叫无关?”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Mikey身上的红豆沙的甜味、艾玛身上的花香都不同,像精心调配过的香水,带着属于冰帝的精致感。灰谷扶光往后撤了撤,拉开距离:“巧合而已。”
“巧合?”迹部低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质书签,上面刻着冰帝的校徽,“那这个呢?”
书签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经济学里那个经典博弈模型的简写公式——和扶光在书页上批注的笔迹,竟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凌厉。
灰谷扶光的目光在书签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迹部同学想说什么?”
“没什么。”迹部把书签收起来,重新靠回椅背,“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巧合’地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课题。”
他说着,将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着复杂的经济曲线图,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疑问。
灰谷扶光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她前几天刚弄明白的难点。
她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圈出一个数据点,又写下一行公式。
迹部看着她的笔迹,忽然笑了:“看来,本大爷的同桌,确实有点东西。”
灰谷扶光没接话,把笔放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笔——一支笔身刻着家族纹章的钢笔,和她那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形成了鲜明对比。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风卷着叶子擦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灰谷扶光重新翻开自己的书,却发现刚才看的章节有点模糊。她眼角的余光里,迹部正对着她写的公式凝神思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枚泪痣衬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冰帝的日子,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一点,遇上了相当难缠的同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