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稻川会的人谈合作。”兰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替你。”
尾崎红叶转过头,阳伞的流苏扫过她的手背:“听说东京最近有夏日祭,晚上会放烟花。”
太宰治从睡梦中抬起头,揉着眼睛嘟囔:“烟花?像涩谷那次的吗?”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灰谷扶光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街灯,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极了那年夏日祭上的灯笼。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太宰治以为她不会回答,才听见她轻轻说:“我去。”
兰堂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红叶从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后座,柠檬味的甜香漫开来:“去看看也好,总不能一辈子躲着。”
灰谷扶光把糖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驱散了心底的涩意。
她看着掌心那枚画着笑脸的贝壳,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回东京看看——不是作为雪村扶光,而是作为灰谷扶光,带着港口黑手党的烙印,带着身边这些人的牵挂,坦然地走在那片曾让她仓皇逃离的土地上。
车驶入市区时,太宰治已经重新睡熟了,怀里的黑猫打着小呼噜。灰谷扶光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那里还放着张褪色的照片,是很多年前在道馆拍的,她站在Mikey旁边,穿着浅色衬衫,笑容温软和煦。
她轻轻合上钱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霓虹在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极了那年夏日祭的烟花。
或许,是时候和过去和解了。
灰谷扶光这样想,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车窗外的横滨港灯火璀璨,远处的货轮鸣着汽笛,像是在为她即将踏上的旅程送行。
去东京的前一晚,横滨又下起了雨。
灰谷扶光的办公室亮着灯,她正对着东京交流会的资料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稻川组”三个字上划动。
窗玻璃被雨水打湿,外面的港口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橘黄,像被揉碎的星光。
“叩叩。”门被轻轻敲响,兰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睡了吗?”
她合上文件夹:“没。”
门被推开,兰堂端着杯热可可走进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杯子放在她手边,视线扫过摊开的资料,眉头微蹙:“稻川组的人不好打交道,尤其那个首领,据说眼睛长在头顶上。”
灰谷扶光抿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漫过喉咙:“我是去谈合作,不是去吵架。”
“我让广津先生带了黑蜥蜴跟着。”兰堂靠在桌沿,指尖敲了敲桌面,“会场周围布了三层暗哨,有任何异动……”
“兰堂。”她打断他,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眼底的担忧,像小时候她第一次独自出任务时,他偷偷在她包里塞护身符的模样,“我不是易碎品。”
兰堂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后的珍珠耳钉:“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需要被护着的妹妹。”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上次去京都出差,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
盒子里是枚银质发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铃兰,月光下会泛着淡蓝的荧光。灰谷扶光捏在手里,忽然想起雪村家的庭院里也种过铃兰,每年春天,Mikey总会蹲在花丛边,学她笨拙地给花浇水,每次都是把水溢出来的程度。
“谢谢。”她把发簪放回盒里,收进抽屉最深处。
兰堂没追问她会不会戴,只是拿起她的资料翻了两页:“稻川组的军师是个老狐狸,说话留三分。如果提到跟横滨合作……”
“我知道该怎么说。”灰谷扶光语气平静,“港口黑手党不插手他们的的恩怨,只谈利益交换。”凌晨时,她被一阵轻响吵醒。睁开眼,看见太宰治蹲在床边,手里举着个萤火虫形状的小夜灯,绿色的光点在他鸢色的眼睛里跳动。
“姐姐,我睡不着。”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查了东京的地图,庙会在浅草寺那边,有卖鲷鱼烧的摊位,还有捞金鱼的游戏。”他把一张画满涂鸦的地图推到她面前,“我标了最好吃的三家店。”
纸上用彩笔涂得乱七八糟,红色的圈圈里写着“必吃!”,旁边画着个流口水的小人,正是她的模样。灰谷扶光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画这个?”
“我怕明天忘了。”太宰治把夜灯塞到她手里,掌心的温度烫烫的,“姐姐,你会不会见到那个Mikey?”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夜灯光滑的塑料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见到了,你要告诉他吗?”少年仰着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告诉他你其实……”
“阿治。”灰谷扶光打断他,声音放轻了些,“有些事,不用说出口。”
太宰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姐姐这边。”
少年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就像兰堂先生和红叶姐姐一样。”
站在镜子前戴发簪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铃兰簪在了发髻上。银质的花瓣贴在耳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有只小蝴蝶停在那里。
“姐姐今天好漂亮!”太宰治坐在餐桌旁,嘴里塞着玉子烧,含糊不清地嚷嚷。
尾崎红叶恰好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串珍珠手链,看到她的发簪时挑了挑眉:“兰堂的眼光总算没那么差。”她把手链递过来,“这个配你的西装。”
手链上的珍珠和她耳钉是同个色系,圆润饱满,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灰谷扶光刚戴上,就被尾崎红叶捏住手腕,指尖在她脉搏上搭了搭:“心跳平稳,看来昨晚没失眠。” “红叶姐像个老中医。”太宰治咯咯地笑。
“总比某些人只会给自己姐姐灌黑咖啡强。”尾崎红叶瞪了眼走进来的兰堂,对方手里拿着个药盒,正往灰谷扶光包里塞。
“晕车药。”兰堂言简意赅,“东京的路比横滨颠。”
车驶出港口时,雨已经停了。
太宰治趴在车窗上,数着掠过的起重机,忽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看!有海鸥!”
灰谷扶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只白色的海鸥正追着货轮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忽然想起很久前,雪村扶光也曾这样趴在Mikey的摩托车后座,数着东京街头的樱花树,那时风里都是甜的,不像现在,只有海风的咸涩。
“姐姐,你在想什么?”太宰治转过头,手里拿着颗水果糖,“吃颗糖吧,兰堂先生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她剥开糖纸,葡萄味的甜香在舌尖散开。车过涩谷故地,她看到了熟悉的街景——S.S MOTORS的招牌还在,只是门口的装饰换了新的涂鸦;佐野道馆的木质大门漆成了红色,门口摆着崭新的沙袋。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