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晨雾比横滨港更淡,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湿意。
灰谷扶光的临时办公室在写字楼顶楼,落地窗外能看到货轮缓缓驶入港口,起重机的钢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刚翻开运输报表,楼下就传来中原中也略显无奈的声音:“佐野先生,您怎么又来了?首领她还在忙……”
灰谷扶光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痕。
不用想也知道,是佐野万次郎来了。
果然,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佐野万次郎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特攻服外套,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花店买来的。
“阿扶,”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天的花。”
灰谷扶光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表上,语气平淡:“放在那边吧,我等会儿处理。”她指了指墙角的花瓶,那里已经插着昨天的香槟玫瑰,花瓣边缘开始发卷,却还没被扔掉。
佐野万次郎没动,只是走近几步,将花束放在她的办公桌旁。
他的指尖碰了碰花束最外层的一朵白玫瑰,轻轻掐下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那是第一百朵,他留给自己的那一朵。
“昨天的花快谢了,”他看着墙角的花瓶,“我让三途带了新的营养液,等会儿让他送上来。”
“不用麻烦,”灰谷扶光终于抬起头,眼神却避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货轮上,“工地上事情多,三途先生应该很忙。”
她刻意强调“三途先生”,拉开距离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佐野万次郎却像没听出来,只是笑了笑:“三途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昨天说仓库的制冷设备有点问题,我让技术部的人查了,是管道接口松动,今天就能修好。”
灰谷扶光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
她只是昨天在工地随口跟中原中也提了一句,没想到他会记这么清楚,还特意让人去查。
这种细致,让她有些无措,只能再次用工作回避:“谢谢,不过设备的事我已经让阿治联系迹部财团了,他们有专门的维修团队。” 提到“迹部财团”,佐野万次郎的眼神顿了顿,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迹部家的技术确实靠谱。”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中午有空吗?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店,我订了位置。”
“不了,”灰谷扶光立刻拒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中午要和阿治、中也开进度会,可能要加班。”
佐野万次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坚持。
他拿起桌上的报表,轻轻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她熬夜改的痕迹。
“别太累了,”他声音放得更柔,“记得吃午饭。”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门关上的瞬间,灰谷扶光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束白玫瑰上。
九十九朵白玫瑰挤在淡粉色的包装纸里,白得晃眼,像极了当年雪天里,他递给她的那杯热牛奶。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花瓣上的晨露,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拿出手机,她给太宰治发了条消息:“中午的进度会提前半小时,顺便订三份便当。”
没过多久,太宰治的消息回过来:“姐姐是在躲关东卐会的那位?人家每天送花,你每天找借口,有意思吗?”
灰谷扶光看着屏幕,皱了皱眉,没再回复。她不是躲,只是不敢靠近。
港口黑手党和关东卐会,一个在横滨,一个在东京,本就该是两条平行线。
当年的分别是必然,现在的重逢,或许只是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佐野万次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手里的花从不重样——今天是香槟玫瑰,明天是郁金香,后天是小苍兰,每次都是九十九朵,他自己留一朵,放在外套口袋里。
灰谷扶光的回避方式也越来越熟练。他早上来,她就说要去工地检查;他中午约饭,她就说要和运输公司谈判;他晚上想送她回酒店,她就说中原中也会顺路送她。
太宰治看得明白,每次都故意在佐野万次郎来的时候找她“谈工作”,帮她打掩护。中原中也则是一脸不解,私下里跟太宰吐槽:“扶光姐明明也在意他,为什么总躲着?那家伙每天送花,风雨无阻,换别人早就感动了。” “小蛞蝓不懂,”太宰治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佐野万次郎离开的背影,“姐姐是怕重蹈覆辙,当年在横滨,她就是因为太在意,才差点出事。现在她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不能有软肋。”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可关东卐会的那位,看起来不像会成为她软肋的人。”
“是不是,只有姐姐自己知道。”太宰治笑了笑,转身走向办公室,“走吧,该去跟迹部财团的人对接了。”
东京湾的恒温仓库需要高端的制冷系统,迹部财团旗下的公司恰好是这方面的龙头,所以灰谷扶光亲自敲定了合作。
洽谈的地点定在迹部财团的东京总部,一栋装修华丽的写字楼,处处透着“迹部家”的风格。
灰谷扶光带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走进会议室时,迹部景吾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银紫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标志性的宝石戒指,看到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华丽的笑。
“啊嗯,雪村,”他开口,声音带着熟悉的骄傲,“这么多年,一直在横滨?”
“迹部,”灰谷扶光点头,语气保持着商务距离,“现在该叫我灰谷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合作方案推过去。迹部景吾拿起方案,却没看,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看起来,对于我知道你是港口黑手党首领,并不惊讶。”
“迹部家的情报网,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查不到。”灰谷扶光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复杂。
她和迹部景吾是旧识,小时候在东京的冰帝中学认识,后来她离开学校,就断了联系。
迹部景吾笑了笑,终于翻开方案:“我确实知道你的动向,不过没想到,你能把港口黑手党带到现在的规模,当年那个连打针都怕的小姑娘,现在倒是成了能掌控横滨地下秩序的首领。”
“人总是会变的。”灰谷扶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方案,“制冷系统的参数我们已经标好了,迹部财团的交货周期,能保证在一个月内吗?”
迹部景吾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周期没问题,不过我很好奇——关东卐会的那位,最近每天都带着花去你的工地,你们是什么关系?”
灰谷扶光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没想到,连迹部景吾都知道这件事。深吸一口气,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合作的事,我们还是先谈细节吧。东京湾的货线需要尽快启用,制冷系统不能耽误。”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急,我让技术部加快进度。不过,灰谷,”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当年你就是因为逃避,才离开东京的,现在还要重蹈覆辙吗?”
灰谷扶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翻着方案,假装没听见。
洽谈结束后,迹部景吾送他们到楼下。
刚走出写字楼,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佐野万次郎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束紫阳花,显然是来接她的。
看到迹部景吾和灰谷扶光站在一起,佐野万次郎的眼神沉了沉,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走到灰谷扶光身边,将紫阳花递给她,目光却看向迹部景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阿扶,谈完了?”
“嗯。”灰谷扶光接过紫阳花,依旧没看他,对迹部景吾点了点头,“谢谢迹部先生,合作的事麻烦了。”
“不用客气,”迹部景吾笑了笑,看了佐野万次郎一眼,又看向灰谷扶光,“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说完,他转身走进写字楼。
佐野万次郎看着灰谷扶光手里的紫阳花,声音轻了些:“你喜欢紫阳花,我记得你小时候在横滨的院子里种过。”
灰谷扶光的心猛地一跳。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指尖捏着花瓣,她找了个借口:“中也还在车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匆忙。佐野万次郎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第一百朵紫阳花——花瓣被他攥得有些发皱,却依旧透着淡淡的紫色。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东京的雨季来得突然,前一天还是晴天,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灰谷扶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工地上的工人纷纷躲进临时棚子,眉头皱了起来。她刚接到消息,东极会的人又在附近活动,可能要对工地的材料下手。
“姐姐,东极会的人在西边的材料库附近徘徊,要不要我去处理?”中原中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雨声的嘈杂。
“不用,”灰谷扶光果断拒绝,“你留在工地,看好仓库,我带几个人过去就行。”
“可是首领,外面雨太大了,而且东极会的人手里有武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中原中也急了。
“我不是一个人,”灰谷扶光拿起外套,“阿治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刚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里——佐野万次郎没打伞,白色外套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手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花瓣已经被雨水打蔫了。
“阿扶,”他看到她,立刻走过来,语气带着担忧,“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有点事要处理。”灰谷扶光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太宰治的车,“你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是不是东极会的人又来找麻烦了?”佐野万次郎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灰谷扶光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比平时重了些,“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事,和关东卐会没关系,你回去!”
佐野万次郎被她甩开,愣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抗拒,心里像被雨水浇透了一样凉。
他知道她在回避,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排斥他的帮助。
“阿扶,”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灰谷扶光转身,第一次直面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复杂,“佐野万次郎,我们早就不是当年在横滨的我们了。你是关东卐会的王,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我们之间,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太宰治说:“开车。”
太宰治看了一眼站在雨里的佐野万次郎,没说话,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灰谷扶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能清晰地想起刚才他站在雨里的样子——白色外套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抱着那束蔫掉的向日葵,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太宰治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叹了口气:“姐姐,你刚才话说得太重了。”
“不重,他不会放弃。”灰谷扶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雨景,“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身边不能有任何可能威胁到组织的人。他是关东卐会的王,我们走得太近,只会给双方带来麻烦。”
“可你在意他,不是吗?”太宰治反问,“每次他送花,你都会把花插在办公室里,哪怕花瓣谢了也舍不得扔;每次提到他,你的语气都会变软;刚才你甩开他的手,眼里全是愧疚。”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她的心情。
另一边,佐野万次郎站在雨里,直到车子消失不见,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他从口袋里拿出第一百朵向日葵——这朵没有被雨水打湿,却因为刚才的拉扯,花瓣掉了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朵向日葵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用体温焐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给灰谷兰发了条消息:“查一下东极会的位置,带些人过去。”
灰谷兰很快回复:“王,您要亲自去吗?扶光说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事……她会不会生气……”
“我只是去看看,”佐野万次郎回复,“确保她没事。”
发动汽车,他朝着材料库的方向驶去。雨太大,视线不好,他却开得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东极会的人确实在材料库附近埋伏了,不过他们没想到灰谷扶光会带太宰治来。
太宰治的异能“人间失格”能无效化所有异能,加上灰谷扶光的“矢量操作”,没一会儿就把东极会的人收拾了。
解决完麻烦,雨也小了些。
灰谷扶光靠在材料库的墙上,看着地上哀嚎的东极会成员,松了口气。
“姐姐,你看那边。”太宰治突然指了指远处的路口。
灰谷扶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佐野万次郎坐在后座上,正看着这边。
显然,他一直在这里等着,确认她没事才放心。
看到她看过来,佐野万次郎没有下车,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发动汽车,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