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谷扶光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一直在等你。”太宰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从我们来这里开始,他就停在路口,没靠近,也没离开。”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车,“回去吧,明天还要和迹部财团对接。”
接下来的几天,佐野万次郎还是每天送花,却没再提帮忙的事,也没再追问她的行程,只是每天准时出现,放下花,说一句“注意休息”,就安静离开。
灰谷扶光的回避,也变得有些无力。她看着办公室里堆得越来越多的花——白玫瑰、郁金香、小苍兰、紫阳花、向日葵……每一束都是九十九朵,每一朵都被她精心养着,哪怕谢了,也会晾干,做成干花。
这天,佐野万次郎送的是百合。九十九朵白色百合,放在透明的花瓶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他放下花,像往常一样,掐下第一百朵百合,放进外套口袋里。
正要离开,灰谷扶光却突然开口:“你每天送花,到底想干什么?”
佐野万次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捏着钢笔,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坚持看着他。
“我想让你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当年在涩谷,我没能留住你,现在在东京,我不想再错过你。”
灰谷扶光的心脏猛地一跳,钢笔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佐野万次郎,我说过,我们之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佐野万次郎打断她,一步步走近,“你担心港口黑手党和关东卐会的身份,担心我们走得太近会给彼此带来麻烦。可是阿扶,身份和势力,从来都不是阻碍。当年你离开涩谷,我没有能力保护你,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让关东卐会和港口黑手党和平共处,让你不用再因为身份而逃避。”
他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百合香,和当年横滨港的海风味道重叠在一起。
灰谷扶光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用力攥紧钢笔,才勉强保持冷静:“你不懂,黑手党的世界和你们不一样,充满了危险。我是首领,不能有任何软肋,更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整个组织。”
“我懂,”佐野万次郎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我知道你肩上的责任。所以我没有逼你,只是每天送花,告诉你我在这里。阿扶,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放下顾虑,等你愿意相信我。”
灰谷扶光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神很亮,像当年横滨港的星星,带着不放弃的执着,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却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等。你是关东卐会的王,应该找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而不是一个黑手党首领。”
说完,她低下头,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佐野万次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坚持。
他轻轻说了句“记得吃饭”,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灰谷扶光才抬起头,看着那束白色百合。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在办公桌上,晕开了报表上的字迹。
她不是不感动,不是不想靠近,只是她怕。
怕自己的身份会连累他,怕黑手党的危险会伤害他,怕当年的悲剧再次上演。
这时,手机响了,是迹部景吾打来的。
“灰谷,制冷系统的样品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可以去工地安装调试。”迹部景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贯的骄傲,“顺便问一句,关东卐会的那位,今天还送花了吗?”
灰谷扶光擦了擦眼泪,语气恢复平静:“送了。谢谢迹部先生,明天我会在工地等你们。” “不用谢,”迹部景吾笑了笑,“不过灰谷,等不是办法。他愿意等你,你也愿意让他等,不如试着迈出一步。当年你逃避,是因为你没有能力。现在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他,为什么还要躲着?”
灰谷扶光沉默了。迹部景吾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佐野万次郎离开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口袋里还装着那朵百合。
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不再逃避?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不能有任何侥幸。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束白色百合上,落在九十九朵盛开的花瓣里,仿佛能看到他口袋里,那朵未说出口的约定。
第五章横滨的旧地与未赴的邀约
又过了一周,东京湾的制冷系统顺利安装调试完成,第二条货线正式启用。
灰谷扶光在工地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
刚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佐野万次郎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束樱花。
不是假花,是新鲜的樱花——这个季节,只有四国岛的早樱会开。
“阿扶,”他看到她,走过来,将樱花递给她,“早樱开了,我让龙胆去摘的,还新鲜。” 灰谷扶光看着那束樱花,花瓣粉白,带着淡淡的花香,瞬间勾起了她对樱花的回忆。她小时候住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樱花树,每年春天,都会开得满树烂漫。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记得你喜欢樱花,”佐野万次郎笑了笑,“小时候你总说,等樱花开了,要和我一起去横滨港看海。”
灰谷扶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约定,她以为早就被时间遗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阿扶,”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明天是周末,工地上应该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回横滨,去看看你以前住的院子,去横滨港看海,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旧地,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邀约。
灰谷扶光的指尖捏着樱花的花瓣,心里挣扎得厉害。
她想去,很想去。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院子,想再看看那个回忆里的院子,想和他一起,完成当年未完成的约定。
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去。一旦去了,一旦沉溺在回忆里,她就会放下所有顾虑,而这,对她,对他,对两个组织,都可能是危险的。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明天我要回总部开会议,没时间。” 又是借口。
佐野万次郎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心里清楚她在说谎,却没戳破。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没关系,等你有空再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第一百朵樱花,放进她的手里:“这朵你拿着,就当是……替我去看看横滨的樱花。”
灰谷扶光握着那朵樱花,花瓣很软,带着他的体温。她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有些沉重。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手里的樱花。
九十九朵樱花在她的怀里,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而那朵单独的樱花,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花瓣微微发皱。
回到房间,她把樱花插进花瓶里,然后拿出手机,给太宰治发了条消息:“明天回横滨总部,会议取消,我想自己待一天。”
太宰治很快回复:“姐姐是想去看樱花吧?关东卐会的那位,肯定也在等你。”
灰谷扶光看着屏幕,没回复。她确实想去看樱花,想去那个院子,想去横滨港。可是,她不能让他陪她去。
第二天,灰谷扶光独自回到了雪村宅。
她没有回港口黑手党总部,而是去了以前住的院子。
院子里的樱花树还在,开得满树粉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飘落的樱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他,在樱花树下追逐打闹,约定要一起去看海。
她在院子里待了很久,直到中午,才去了横滨港。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货轮来来往往,和当年没什么不同。她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朵樱花,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佐野万次郎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阿扶,”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海风的嘈杂,“你在横滨港,对不对?”
灰谷扶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车了,”他笑着说,“我也在横滨,就在你对面的长椅上。”
灰谷扶光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长椅。果然,佐野万次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樱花,和她怀里的一样。
他看到她,挥了挥手,笑容像当年一样,灿烂得像横滨港的阳光。
灰谷扶光的心脏瞬间被填满,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他一直在跟着她,一直在等她。
“阿扶,”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要不要过来,一起看海?”
灰谷扶光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樱花,看着他眼底的执着。
她的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防线,开始慢慢松动。
她想走过去,想坐在他身边,想和他一起看海,想告诉他,她其实早就不想逃避了。
可是,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森鸥外发来的:“首领,东极会联合其他帮派,在东京湾的工地闹事,中也和太宰已经赶过去了,需要您立刻回来指挥。”
灰谷扶光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对面的佐野万次郎,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对不起,万次郎,东京湾出了急事,我要立刻回去。”
佐野万次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期待慢慢褪去,变成了失落。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好,你路上小心。”
“嗯。”灰谷扶光挂了电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束樱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理解,却没有一丝抱怨。
她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坐在那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在方向盘上。
她知道,她又一次逃避了,又一次错过了和他的约定。
回到东京湾的工地,东极会的人已经被太宰和中也控制住了。
灰谷扶光处理完事情,已经是晚上。她回到酒店,看着房间里的樱花,和手里那朵被攥得发皱的樱花,心里满是愧疚。
这时,手机响了,是佐野万次郎发来的消息:“东极会的事解决了吗?别太累了,记得休息。明天我会送你喜欢的雏菊。”
灰谷扶光看着消息,眼泪掉得更凶。
她知道,他不会放弃,会一直送花,一直等她。而她,或许还要继续逃避,继续在身份和感情之间挣扎。
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或许,不用等太久。等她彻底解决了东极会的麻烦,等港口黑手党和关东卐会的关系彻底稳定,她或许可以试着,不再逃避,不再错过。
东京湾的海风,吹进房间里,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灰谷扶光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握着那朵樱花,心里默默想着——下次,下次她一定不会再逃避,一定不会再错过和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