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谷扶光盯着佐野万次郎期待的眼睛,暖黄的灯光从粉色灯罩里漫出来,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映出细碎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似乎都小了些,才轻轻点了点头:“就一晚。”
话音刚落,佐野万次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的位置,动作里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你坐这里,床单我刚才弄湿了点,我给你垫个东西。”
他说着就要去扯自己身上的干毛巾,灰谷扶光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不用,我坐椅子上就好。”她指了指书桌旁的木椅——那是当年她写作业时常用的椅子,椅背上还留着艾玛贴的卡通贴纸,边角已经卷了边。
佐野万次郎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坚持,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那你要是觉得湿,就拿这个盖。”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面前:“你以前写作业累了就吃这个,我一直带着。”
糖纸是浅绿色的,和当年她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
灰谷扶光看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没接:“我现在不吃糖了。”
佐野万次郎捏着糖的手紧了紧,慢慢收回口袋里,没说话,只是重新躺回床上,侧着身看向她,像只安静的金毛,乖乖地等着,不吵也不闹。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和窗外的雨声。灰谷扶光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习题册上——那本被虫蛀了小洞的习题册,是她当年高二的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页还写着佐野万次郎的歪歪扭扭的字:“阿扶,这道题我不会,明天教我。”
她伸手把习题册拿过来,指尖拂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当年的场景。
那天放假后,佐野万次郎把他的习题册塞给她,耳朵红红的,他自己这道题算到半夜都没算出来。
她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借着路灯的光给他讲题,他凑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偶尔风吹过,会把他的头发吹到她的脸颊上,痒得她忍不住笑。
“那道题,你后来会了吗?”灰谷扶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佐野万次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会了,真一郎后来教我的,他还说,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就是没耐心,讲两遍就想打人。”
灰谷扶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他就会胡说。” “没有胡说,”万次郎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当年教我,我学了三次,你就蹲在旁边叉着腰说‘万次郎你是不是笨’,结果还是帮我把题目讲了好几次。”
这些细节,灰谷扶光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被佐野万次郎一提,却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她别开眼,看向窗台的空花瓶:“都过去那么久了,提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没忘。”佐野万次郎的声音变得低沉,“你走后的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想你教我做题,想你帮我擦药,想你偷偷把艾玛的曲奇塞给我,想你说‘佐野万次郎你能不能别总跟着我’——可我就是想跟着你。”
灰谷扶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拿起桌上的旧头盔,手指摩挲着头盔内侧的磨损处——那是当年真一郎教她骑摩托车时,她差点摔在地上蹭的。
真一郎当时还笑她“小姑娘胆子大,学一次就敢开快”,万次郎却在旁边急得跳脚,说“以后我载你,你别自己开”。
“真一郎……还好吗?”她轻声问。
“挺好的,还在管黑龙,偶尔会问起你。”佐野万次郎说,“艾玛也挺好,她开了家小甜品店,还说要是你回来,一定要让你尝尝她新做的草莓蛋糕。”
提到艾玛,灰谷扶光的眼神软了些。
当年艾玛总像个小太阳,每天都围着她转,给她编辫子,给她送自己烤的曲奇,还说要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她离开那天,最对不起的就是艾玛,连一句告别都没说。
“她的甜品店……在哪?”
“就在涩谷区,离这里不远,叫‘艾玛的小厨房’。”佐野万次郎的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带你去,她肯定很想你。”
灰谷扶光沉默了,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不能去,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和关东卐会的人走得太近,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要是再和艾玛来往,只会给她们带来危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魏尔伦”的名字。
灰谷扶光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忙按下静音键,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佐野万次郎接起电话。
“首领,你在哪?欧洲那边的异能组织有新动作,需要你回总部开会。”魏尔伦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贯的冷静。
灰谷扶光看了一眼床上的万次郎,压低声音:“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回去,会议推迟一小时,让太宰先准备资料。”
“需要我过去接你吗?”魏尔伦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灰谷扶光挂了电话,转身时,看到佐野万次郎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失落。
“是你的人?”他问。
“嗯,工作上的事。”灰谷扶光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又冷了下来,“我晚点要回去。”
佐野万次郎没说话,只是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灰谷扶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他心软,可看到他这副样子,却又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床头的毯子拿起来,盖在他的身上:“别着凉了,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
佐野万次郎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灰谷扶光拿起背包,快步走出房间。下楼时,她看到客厅茶几上的半本习题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背包里。
推开门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只有零星的雨点落在伞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她刚把车发动,就看到副驾驶的车窗被敲响了。
抬头一看,是佐野万次郎。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湿透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个给你。”他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艾玛做的曲奇,她昨天刚烤的,说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口味。”
灰谷扶光看着那个布包——是艾玛亲手缝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和当年她送的发夹上的图案一样。她接过布包,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
“你快回去,别感冒了。”她说。
佐野万次郎点了点头,却没走,只是站在雨里,看着她:“阿扶,我等你回来。”
灰谷扶光的喉咙有点发紧,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雪村宅。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佐野万次郎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雨夜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港口黑手党总部的会议开得并不顺利。欧洲的异能组织不仅要对东京湾的货线下手,还联合了本地的一些小组织,看样子是想和港口黑手党正面抗衡。
太宰治在会议上吵着要去“收拾那些小喽啰”,魏尔伦则建议先派人去调查对方的底细,两人又吵了起来。
灰谷扶光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们:“阿治,你带一队人去盯着货线,别让他们有机会动手;魏尔伦,你去调查欧洲异能组织的背景,明天早上给我报告。”
“那姐姐你呢?”太宰治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你刚才去哪了?魏尔伦说你语气不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没什么,处理点私事。”灰谷扶光收拾好文件,起身往外走,“我先回去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她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开车回了雪村宅。
推开门时,客厅里的灯亮着——是万次郎开的。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浅粉色的靠垫,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你回来了。”
“嗯。”灰谷扶光把背包放在茶几上,看到沙发旁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冒着热气,“这是你弄的?”
“嗯,你以前睡前喜欢喝热牛奶,我在厨房找到的奶粉,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牌子。”佐野万次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灰谷扶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得也刚好——加了半勺糖,是她当年的口味。
她看着佐野万次郎,忽然觉得有点愧疚:“你不用这样的。”
“我想这样。”佐野万次郎坐在她旁边,离得不远不近,“阿扶,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要做,也知道你顾虑很多,可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想陪着你,像当年一样。”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喝着牛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牛奶杯碰撞茶几的轻响。
她忽然想起当年的某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发烧了,佐野万次郎冒着雨跑出去给她买退烧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药紧紧揣在怀里,生怕淋湿了。
“万次郎,”她放下牛奶杯,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手上沾了很多血,而你是关东卐会的总长,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早晚都会有冲突。”
“我不怕冲突。”佐野万次郎的眼神很坚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站在你这边,不管你是灰谷扶光,还是雪村扶光,我都站在你这边。”
“你太天真了。”灰谷扶光别开眼,“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权力、利益、仇恨,这些都会把人拉进深渊,我不想把你也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