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宅的院子里还留着雨后的潮气，佐野万次郎蹲在翻好的土地旁，指尖捏着几粒向日葵种子，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灰谷扶光时，眼里的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

“我问过艾玛，她说三月种最合适，到夏天就能开花，到时候坐在院子里就能看见。”他说着，把种子小心埋进土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

灰谷扶光靠在廊柱上，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伸手把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

那是块素色的棉帕，边角绣着朵小小的蓝花——是她前几天处理文件后，顺手绣的，本没打算给谁，刚才看到他擦汗用的是袖口，便下意识拿了出来。

佐野万次郎接过手帕时，指尖碰到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胡乱擦了擦额头，把帕子叠好塞进外套内袋，像是藏了件稀世珍宝。

“谢谢。”他笑得有些傻乎乎的，又低头继续埋种子，“等开花了，我给你摘最大的那朵，插在你房间的花瓶里。”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片常年紧绷的地方，像被雨水泡软的泥土，悄悄松了些。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他温的热牛奶，想起他说“我等你回来”时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过往，也不是那么难面对。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魏尔伦”的名字。

灰谷扶光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港口黑手党首领该有的冷静：“什么事？”

“首领，森先生带了位客人在总部等你，说有要事谈。”魏尔伦的声音很沉稳，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位客人自称能为组织提供大额资金，森先生似乎很看重他。”

灰谷扶光皱了皱眉。

森鸥外向来只看重最优解，能让他亲自带来见自己的“金主”，倒有些意思。

她看了眼院子里的佐野万次郎，轻声说：“我知道了，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佐野万次郎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她面前：“要走了吗？”

“嗯，去处理点事。”灰谷扶光拿起搭在廊柱上的外套，“你要是饿了，厨房有面包，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不用，我想等你一起吃。”佐野万次郎帮她把外套拢了拢，扣好领口的扣子，“路上小心，别太累了。”

灰谷扶光“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佐野万次郎站在廊下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小锄头，像尊安静的石像。

她心里一动，挥了挥手，才上车离开。

港口黑手党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森鸥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旁边坐着个穿着奢华西装的男人——男人约莫三十岁，脸上带着副金丝眼镜，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每颗宝石都闪着刺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灰谷扶光推开门走进来，目光扫过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异能波动，很微弱，却带着种奇怪的“腐朽感”，像是……生命在慢慢流逝的气息。

“首领，您来了。”森鸥外放下酒杯，笑着站起身，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这位是A先生，他手里有笔不小的资源，愿意为组织效力，我觉得他有资格成为干部，特意带他来见你。”

A先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伸出手想和灰谷扶光握手：“首领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我叫A，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他的手指上，那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灰谷扶光甚至能从宝石的光泽里，隐约看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那不是宝石本身的光，更像是……被封在里面的灵魂在挣扎。

灰谷扶光没有握手，只是淡淡瞥了眼他的手，走到主位上坐下：“A先生，森先生说你能提供大额资金，怎么提供？”

A先生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却很快调整好表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几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闪得人睁不开眼。

“首领，这些只是小意思。我的异能力是‘宝石王的失常’，能把部下的寿命转化成等价的宝石。只要组织给我足够的人手，我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宝石，换成现金后，足够支撑组织所有的行动。”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能力。

森鸥外在一旁补充道：“首领，A先生的能力很实用，有了他，我们就能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还能扩大势力范围。我觉得，可以让他成为第五位干部。”

灰谷扶光没立刻回答，只是拿起丝绒盒子里的一颗钻石，放在指尖摩挲。

钻石的质感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是寿命的温度。她能感觉到，这颗钻石里，封存着至少十条人命的寿命。这个A，倒是个狠角色。

“有趣。”灰谷扶光轻笑一声，把钻石放回盒子里，“既然森先生觉得你有用，那我就同意你成为干部，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A先生眼睛一亮，连忙说：“首领请讲，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照办！”

“第一，你只负责提供资金，不许接触任何核心事务，包括行动部署、情报网络，这些都和你无关。”灰谷扶光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二，你的部下由组织统一调配，你不能私自征用任何成员，更不能强迫他们‘贡献’寿命——当然，自愿的除外。”

她早就看出来，A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只要有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让他接触核心，既能利用他的能力，又能防止他搞出乱子；至于部下，不过是个幌子，她根本没打算给A真正听话的人手，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成员亦或者由情报组找出的眼线，就算被他榨干寿命，也不会影响组织根基。

A先生虽然觉得不能接触核心有点可惜，但一想到能成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有组织做靠山，还是立刻点头：“没问题！我都听首领的！”

森鸥外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没说什么。他本来想让A成为自己的棋子，没想到灰谷扶光这么快就把A的权力限制死了，但只要A能提供资金，对他来说也没损失。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太宰治晃悠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苹果，看到A先生时，眼睛亮了亮：“哎呀，这不是A先生吗？我刚才在走廊上就看到您了，您这戒指可真漂亮，是哪来的呀？”

他走到A先生身边，伸手想去碰A手指上的宝石，A先生连忙往后缩手，脸色有些难看：“太宰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些普通宝石。”

太宰治挑了挑眉，没再碰，而是转头看向灰谷扶光，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姐姐，这位A先生就是森先生说的‘金主’啊？倒是挺舍得下本，就是这宝石的味道不太好，有点……腥。”

灰谷扶光知道，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无效化他人的异能，他肯定也察觉到了宝石里的生命气息。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A先生：“既然条件都谈好了，你就先跟着森先生熟悉一下环境，后续的事，魏尔伦会跟你对接。”

A先生连忙点头，跟着森鸥外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灰谷扶光和太宰治，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太宰治咬了口苹果，走到灰谷扶光身边坐下：“姐姐，你真打算让他当干部啊？这个人一看就没什么忠诚度，眼里只有钱，说不定哪天就把组织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