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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珺城南实验中学校外,离校门一条街旁的后巷里,季澄溪从单元楼出来。
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堂伙食太差,一部分住得近的学生回家吃饭,一部分得空的家长不辞幸劳送饭到学校,再剩下一部分学生的家长在校外请了专人承包一个学期的午饭。
季澄溪和夏潋的父母就是这最后一批。
这几排居民楼是附中家属区,不少教师家属在这儿给学生做饭挣外快,季澄溪被季素安安排在一个和她交好的老师家里。
那天季澄溪被英语老师留堂,等到她去吃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匆匆忙忙扒拉了几口,拿上阿姨给的牛奶就往学校走。
经过小巷里的第一个路口时,她看到一个短发女孩蹲在单元门口,将自己的酸奶盖撕开,喂给一只黄色田园犬,小狗身上沾着灰黑色的泥水,她便用纸巾一点点小心翼翼擦拭着。
季澄溪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这个女孩和她穿着同样的灰白相间校服,想来也是附中的,可她以前从未在学校见过她。
修长的羽睫,浅棕色的瞳眸,还未褪去稚气的脸颊被太阳晒得泛出一点红来,柔顺的发丝凌乱地飘着,女孩不予理睬,只是随意捋了捋缠在眼前的碎发,看着身前的小狗勾起一个笑,眼睛勾成月牙。
那是一瞬间的震颤,季澄溪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情不自禁想再多看一眼。
夏潋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躲在拐角处的季澄溪,那只小狗舔完了酸奶抬头看到了她,冲她摇了摇尾巴。
后来在学校里,季澄溪发现自己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这个短发女孩。
她“不经意”间打听到她的名字,然后她去到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学校荣誉榜,看到了被列在名单第一排的夏潋,知道了她有数不胜数遍布各班的暗恋或是明恋者,路过她班级记住了她每一次调换过后的座位,甚至,记住了她所有的衣服、鞋子和发卡。
她身边的朋友一群接着一群,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她脸上总是挂着笑,眼里是满天星辰,她看不见远处目光如炬的季澄溪。
而季澄溪顶着书呆子般厚厚的齐刘海,澄澈的眸子里只装得下她。
后来,季澄溪面对喜欢一个人是会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这种史诗级辩论题的时候,总能毫不犹豫选择一见钟情。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没有什么行侠仗义后的感激涕零心有所归,仅仅只是在一个白日青天的午后,在老式小巷后,突然闯进眼底的一个身影,就能让她挂念很久很久。
......
四年前。
季素安工作频繁调动,本来已经去往外省读书的季澄溪突然转学回到珺城十三中继续读高一。
十三中是她自己挑的,她知道夏潋在那儿,季素安在珺城的人脉不少,两通电话就给孩子转学手续办好了。
高中不比初中,班与班之间流动性没那么强,学校基础设施也优化了不少,平均三个班就能分到一个公共卫生间,任课老师专注于一至两个班的教学任务,教室朝走廊的玻璃窗上贴了磨砂贴纸,一个年级不同班之间可以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五楼。
季澄溪见到夏潋的次数比起初中直线下降。
与夏潋见第一面的时机不算太好,当时天阴沉着,季澄溪吃完晚饭从食堂回教学楼,走到一半突然天降暴雨,她两手遮在头顶上眯着眼睛朝教学楼的方向跑,雨太大,只是淋了几步路刘海便打成了绺了,贴在头皮上潮湿得难受。
突然,一把伞撑在她头顶,明明都是穿的校服,可低着脑袋的季澄溪偏偏从鞋子就一眼认出了夏潋。
“一起撑吧。”夏潋说。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听到夏潋的声音,宛如山泉潺潺,拂过耳畔又似秋日晚风,真好听。
季澄溪缓缓抬起头,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像水手望见了灯塔,可是下一瞬她却落荒而逃。
她飞快地说了声“谢谢,不过不太需要”后,捂着湿漉漉的前额冲向教学楼。
她现在不太体面,她不想给夏潋留下落汤鸡般的第一印象。
两人再次打交道是在高一下学期。
夏潋有个情窦初开的同桌,在一众埋头拼命学习的实验班里,夏潋那个可以一心二用的同桌拿着一盒千纸鹤托夏潋帮个忙......
一盒子华而无实的垃圾 ,夏潋嘴快撇到隔壁班去了,在同桌的苦苦哀求下,夏潋让她写了张小纸条,然后于不出操的大课间陪她抱着这花里胡哨的盒子从五楼下到二楼1班。
同桌躲着不敢冒头,于是夏潋去教室后排窗户那儿随便拉了个同学,把纸条给她,告诉她把盒子交给纸条上写着的这个人手里。
季澄溪坐在1班第一组倒数第二排,当时她正在写题,余光注意到玻璃窗外隔着磨砂贴纸映出一道黑影,影子的主人小心翼翼敲着玻璃。
季澄溪“啧”了一声,在完形填空前的括号里写下一个大大的“A”,然后打开窗户。
“谁?”
季澄溪先是开了一条小缝,随着窗外的日光照射进来的,是夏潋熠熠有光的眼睛。
夏潋微微屈身,想就着这条窗户缝探进脑袋,季澄溪却突然站起身将窗户用力拉到最大。
没想到是她,季澄溪略显慌乱,她怔怔盯着窗户边框,慢吞吞开口:“你......你好,是有什么事儿吗?”
夏潋差点直接撞上季澄溪的肩膀,她怕对方下一秒就关窗走人,扶着窗户语气里全是歉意:“那个,同学,帮忙递个东西,把这个盒子给这张纸条上的人可以不?”
季澄溪的心突然揪起,她蹙着眉心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钟浩禹”三个大字,字迹很清秀。
呵。
呵呵。
她面如死灰,朝夏潋礼貌点头,语气有些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