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艾蕾妮雅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埃尔文团长对真相的执着，他恨不得把艾伦地下室的钥匙直接焊在自己脖子上。”

艾蕾妮雅心里清楚，此刻的埃尔文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为了那个答案，他甘愿付出一切，包括吞噬掉自己。

“兵长，”她的声音认真起来，“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埃尔文团长对真相的渴望。他上前线，不是去送死，而是去亲手触碰他活着的唯一意义，让他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间。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救赎，替他高兴吧。”

利威尔带着一种他自己也难以完全剖析的专注看向艾蕾妮雅。

她总是如此。言辞像最锋利的刀刃，直白的近乎残酷，在分析战局时，她冷静得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些被忽略的漏洞和潜在的危险，无可辩驳，也不留情面。

然而，矛盾的是，当有人陷入挣扎、被痛苦或迷茫缠绕时——她又能找到那些微妙、恰当、带着些温度的话语。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能切中要害，让人在黑暗中看到微光。

在他被埃尔文那混蛋的固执搅得心烦意乱时，她总能看穿他紧绷的沉默，用她那独特的又不失力量的方式，给予一种奇异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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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艾蕾妮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静。对于即将到来的作战，一种近乎“消极”的预感在她心底盘旋。

最近几天，那种源自脑海深处的强烈预警又开始挥之不去，但却更难以忍受。

直到她在半梦半醒间预见一片阴影笼罩着她，紧接着她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艾蕾妮雅明白了过来——这次，她预兆了自己的死亡，那里就是她的终点。

死亡本身并不令她畏惧，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挣扎求生至今，她早已无数次直面过它的阴影。若说真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那几个吵闹的笨蛋同期以及自己的上司吧。

艾蕾妮雅的心头有些沉甸甸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为身后事做准备的肃然。她似乎难以改变什么，这种无力感反而让她对可能的结局产生了一种漠然的平静。

今夜，每个人都沉浸在作战前的最后一次狂欢，她带着一种告别的复杂心绪，回到了办公室——她想最后整理一下自己桌上的文件，方便之后接手工作的新副官。

“啧，你怎么还在这里…”利威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艾蕾妮雅身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艾蕾妮雅那头红发与身下的红裙，像一团安静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视线。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纸张。

“厨房里给你留了肉。”利威尔言简意赅地说道，目光扫过她整理的文件，“你现在做这些干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行为的异常。

艾蕾妮雅抬起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啊，我怕这次作战回不来的话，整理一下，新上任的副官也许能更快的接手工作。”

利威尔的眉头瞬间拧紧，“你在说什么蠢话！”他无法容忍部下，尤其是她，如此轻率地谈论死亡。

艾蕾妮雅没有接话，她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可能的结局。

“喂！”利威尔见她沉默，他大步走过去，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强硬地迫使艾蕾妮雅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艾蕾妮雅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坦然，清晰地重复道。

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无声的宣告仿佛被利威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近乎要将她吞噬般凝视着她的脸，像要将此刻的轮廓刻进脑海。

然后，他那只放在她后脑勺的手，移到了她的脸庞。指尖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轻轻贴在她靠近眼角的皮肤上。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超出了上下级的界限。

利威尔微微靠近，带着试探以及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冲动，缓缓向她凑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在缩短。

艾蕾妮雅看着逐渐靠近的上司，心中泛起不解。

他这是要……检查她的眼睛是否有异样吗？她完全没能解读出这动作背后更深层的、属于利威尔个人的情感波澜。

就在这时，门“啪”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利威尔兵长！艾伦·耶格尔和让……”门外的士兵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到了什么？！

利威尔兵长的手正放在艾蕾妮雅副官的脸上，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嘴唇几乎就要贴到一起了！！！

完了完了，撞破这一幕，晚上绝对会被干掉的吧！！！

利威尔猛地直起身，眼神里瞬间凝结成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被打断的不悦和愠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士兵打了个哆嗦。

“艾伦…艾伦·耶格尔和让·基尔希斯坦…在…食堂…打…打起来了。”那名士兵磕磕巴巴地报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