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艾森伯格，现任财政秘书官，掌管着的预算审计长掌印。这份关乎军校建设的申请书，预算审计长那关已然通过，如今却卡死在这位秘书官手中。

艾蕾妮雅对个中缘由心知肚明。上次那场充斥着虚伪寒暄的聚会上，那道黏腻的扫过她的目光，就来自这位艾森伯格长官。

这一趟，无论如何是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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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蕾妮雅带着科尔出现在财政秘书官办公室。

副官见到艾蕾妮雅，眼神一亮，立刻恭敬地侧身将她请了进去，就在他准备合上橡木门时。

“科尔，进来。”艾蕾妮雅微微侧头，示意站在门外的科尔跟上。

“艾森伯格长官，许久不见，”艾蕾妮雅转向办公桌后的男人，脸上瞬间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如同遇见久别重逢的故交，“上次聚会听闻您身体不适，希望您已康复。”

康拉德·艾森伯格身体深陷在高背椅中，那双眼睛习惯性地眯缝着。

“啊，艾蕾妮雅，确实许久不见，你风采更胜往昔了。改日或许可以一起喝杯茶，叙叙旧。”

他说话时，镜片后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艾蕾妮雅制服下的曲线。

艾蕾妮雅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仿佛那“叙旧”只是字面意思。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放在红木桌面上：

“多谢长官夸奖。今天冒昧打扰，是请您尽快处理这份预算申请书。审计长海因里希长官已经亲自核准，只待您这里的掌印。军校建设，刻不容缓，孩子们在等着。”

艾森伯格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艾蕾妮雅，你总是这么…雷厉风行。”

他的目光黏在艾蕾妮雅的脸上：“不过，预算事务，牵涉甚广，需要慎之又慎啊。有些细节，或许我们该找个更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私下…详谈？”

“私下”、“详谈”两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意图昭然若揭。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站在角落的科尔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艾蕾妮雅嘴角的浅笑依旧得体，她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寻不见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艾森伯格长官，海因里希长官非常重视这份预算的时效性。他特意交代我，务必请您‘尽快’、‘严格按规程’完成签章。他老人家最近公务缠身，分身乏术。”

艾蕾妮雅微微加重了语气：“但若因某些不必要的…‘细节’延误了军校建设进度，恐怕他会亲自要求您说明情况。您也知道，海因里希长官最讨厌…效率低下。”

艾森伯格脸上的假笑僵住，海因里希的“亲自过问”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绝不仅仅是训斥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的走动声，艾森伯格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了看艾蕾妮雅毫无波澜的表情。

几秒钟的沉默后，艾森伯格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呵呵，海因里希长官的指示，当然要优先执行。军校建设，利国利民，耽误不得。”

他在文件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象征预算审计长授权的掌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好了。”他将签好盖章的文件往前一推，“流程走完了，希望…审计长满意。”

“辛苦您了，艾森伯格长官。”艾蕾妮雅上前一步，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碰对方的机会。

她微微颔首：“感谢您的效率，海因里希长官会知晓您的配合。”

说完她立刻转身，对科尔示意，“走。”

艾森伯格看着艾蕾妮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走出一段距离后，艾蕾妮雅侧头看向身边的科尔，开口道：

“看明白了吗？”

“长官，您是指什么？”科尔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紧绷的气氛中抽离，眼神里带着困惑。

艾蕾妮雅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面对官阶高于自己，却惯于玩弄权术的对象——要学会借势，用更大的权势来压制他。”

科尔的心跳仍未平复，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脑中清晰回放。

他看着艾蕾妮雅的侧脸，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认同感——今后，他心甘情愿跟随艾蕾妮雅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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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妮雅远没有表面上展现的那般冷静。

处理公务时，她的决策可以高效准确。然而一旦工作结束，比如在食堂用餐的间隙，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两个月了，调查兵团的同伴们此刻如何？是否仍在与巨人搏杀？战斗是否顺利？有没有人受伤，甚至……牺牲？她那些同期们，虽然有时显得笨拙，但经历过智慧巨人的“洗礼”，面对普通巨人应该足以应付吧？

还有……她的上司，也是她的爱人——利威尔。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心底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是否依然不顾自身安危，只为在前线多救下一个同伴？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她？

她无意识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炖菜，目光失焦地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艾蕾妮雅叹了口气，这细微的动静却让坐在旁边的军建部成员瞬间噤声。

怎么回事？是有人上交的报告出了问题吗？众人纷纷低下头，目光紧盯着餐盘，紧张地回想近期工作是否出现了纰漏。

埃德加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科尔，几乎只剩气音：“喂，老大最近什么情况？”

科尔正专注地对付一块土豆，闻言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她最近老走神啊。”埃德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艾蕾妮雅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又开始了。”

“可能是在思考《三方委员会监管条款》的拟定细节？”科尔咽下食物，认真地猜测道，“那文件很复杂。”

埃德加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竟然去问一个比自己更迟钝的家伙这种需要察言观色的问题。

“你说……老大是不是在想什么人？”埃德加不死心，又凑近了些，“你平时跟她接触最多，送文件、汇报什么的，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谁？或者……发呆的时候念叨过谁的名字？”

“不会吧……”科尔对埃德加的猜测表示极度怀疑，他努力回想，“没有吧？昨晚汇报工作还是在讨论《驻校宪兵队权限书》的事，条理清楚得很。至于提过谁……艾森伯格长官算吗？”

埃德加再次陷入沉默，他偷偷瞄了一眼艾蕾妮雅，发现上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正想再开口，却听科尔迟疑地说：

“她好像……是提过一个人……”

科尔陷入回忆。

【那是一个深夜，他刚把签署好的报告交给还在加班的艾蕾妮雅，瞥见她桌角放着一杯红茶。他下意识地问，这么晚了喝红茶不怕睡不着吗？

艾蕾妮雅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杯茶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柔和的神情。

她说自己习惯了，这是在调查兵团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她在利威尔兵长手下做事，兵长爱喝红茶，总会给她也泡一杯，久而久之，她也离不开了。】

“兵长！那个利威尔兵长！”埃德加迅速抓住了关键，声音因为激动稍微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听说老大来宪兵团之前，是他的副官……关系应该很近吧？会不会……”

埃德加话未说完，便感到一股寒意笼罩下来。

“埃德加，我听得到。”

艾蕾妮雅的视线扫了过来，“如果你吃饭时太闲，我不介意把《三方委员会监管条款》的修订工作交给你。正好，里面关于三方权责交叉的部分，需要人好好梳理。”

《三方委员会监管条款》是协调宪兵团、驻扎兵团、调查兵团三方势力的核心文书，牵扯关系盘根错节，需要与各部高层反复斡旋，堪称军校建设中最烫手的山芋。

埃德加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长官！我错了！我不该在吃饭时讲话！之后我会在吃饭时……呃……把自己的嘴闭好的！”慌乱中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矛盾。

艾蕾妮雅这才收回那压迫的视线，重新专注于自己盘中的食物，将被拨弄了许久的炖菜勉强吃下去，转身再次向办公室走去。